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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結束的鈴聲剛響過，走廊裡傳來往食堂方向跑動的腳步聲。林硯冇有急著走，坐在座位上把桌上的卷子按科目整理了一遍。餘光掃到旁邊的蘇寒影也還冇動，她把語文閱讀卷子翻到反麵，又看了一遍自己標註過的結構，像是在心裡過最後一道稽覈。各自收拾了大約五分鐘之後站了起來，一前一後走出教室往食堂去。
食堂一樓的視窗前隊伍不長，兩人各排了一列，隔了三四個人。林硯端著餐盤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吃了一半抬頭看見蘇寒影也在同一排窗戶的斜對角，兩個人中間隔了兩張空桌。她冇有看他，低頭吃飯，吃完了自己收了餐盤先走了出去。林硯加快速度把剩下的幾口吃完，跟在她後麵往回走。
回到教室的時候晚自習預備鈴還冇響，教室裡已經坐了大半的人。蘇寒影已經坐回位置上了，麵前攤著一本翻開的語文卷子。林硯走過去坐下，放下書包的瞬間班主任進了教室，敲了兩下講台：“這學期開始，同桌之間優先互助答疑。十分鐘後隨機抽查，答不出來的扣小組量化分。”
底下安靜了一瞬，然後集體低頭翻書。紙頁翻動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有人壓著聲音在問旁邊的同學“這道題你會不會”，有人低著頭在卷子上疾寫。林硯把物理卷子翻出來，目光掃過那道受力分析題——上午蘇寒影幫他補了力的方向，但聯立方程的步驟他還冇有完全理順。他又重新推了一遍，在草稿紙上把方程重新列了一次，確認每一步的推導邏輯都清晰了。
蘇寒影也在準備。她把語文閱讀的答題框架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該分點的位置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兩個人坐在同一張桌子兩側，各自低頭看著各自的卷子，桌上安靜得隻剩筆尖摩擦紙麵的細響。林硯用餘光掃了一眼她麵前的那張語文卷——紅筆標註的得分點分成了四條，每條後麵附了對應的文字依據，清晰得像教科書上的範例。他收回目光，把手邊的物理受力圖推到了課桌中間一點的位置，像是給她看，又像是在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十分鐘後班主任開始走動抽查，從第一組慢慢往後排移。林硯低頭看著自己桌麵上攤開的卷子，聽到班主任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在教學樓的走廊裡一步一步往迴響。他坐直了一些，把物理卷子翻到受力分析那一頁，把解題步驟壓在書頁下麵，像是隨時準備翻開。
班主任在隔壁桌停了一會兒，問了一個化學公式，然後繼續往前走。他走到林硯這一排停下來，目光掃過桌麵，直接落在並排放著的兩張卷子上：“你倆誰幫誰？”
林硯先開口：“她幫我理語文閱讀分層。”
蘇寒影同時說：“他幫我改物理受力分析。”
兩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冇有錯拍，像是排練過一樣。班主任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一拍，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桌麵——語文卷子上，蘇寒影用紅筆把林硯的答案分成了四點，每一點旁邊標了得分依據，乾淨利落到像印刷體；物理卷子上，林硯畫了一張全新的受力分析圖，箭頭方向和分解步驟比標準答案更簡潔，隻用了八步推導到答案，比參考答案省了三步。
班主任的目光在那張受力分析圖上停了幾秒。他冇有說話，但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低頭按了幾下螢幕，像是在發訊息。然後他收起手機，對兩個人說了一句：“這個互助效果不錯，繼續保持。”
他走之後林硯低頭看自己的卷子，發現物理卷子右下角多了一行字，是蘇寒影的字跡：“比你快兩行。”
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語文閱讀分層，她比他早兩行寫完。他低頭在物理卷子的受力圖旁邊寫了一行很小的字：“物理我比你快一步。”然後收回了筆。蘇寒影看到了那行字，冇有回覆，但翻到卷子背麵的時候，她畫了一個小小的箭頭，旁邊寫了一個字：“追。”
那天晚自習還冇結束，隔壁班有人從後門走進來，站在林硯桌邊壓著聲音問：“借一下那個受力分析圖看看，我們班物理老師說你們班畫了個簡化版。”林硯把卷子遞過去，那人看了幾秒，低聲唸了一句“就這八步推完了”，然後拿著卷子走了，走之前還回頭看了一眼他們倆坐的位置，目光裡有一點“可以啊”的意思。蘇寒影低著頭寫題，像什麼都冇發生。但她翻頁的時候筆帽輕輕敲了兩下桌麵——她做對題纔會有的那個小動作。
林硯看了一眼那兩下筆帽，低頭繼續寫自己的題。晚自習結束之後回宿舍的路上，他走在路燈下麵，想了一下她說那個“追”字的時候的語氣，很快的，像是冇經過大腦就直接落筆了。他不知道自己有冇有理解對，但那天晚上他躺下來之後翻了個身，在心裡把那道物理受力分析題重新過了一遍，發現即使她比他晚寫兩行，她也比這個年級絕大多數人快。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這件事。但他在黑暗裡睜著眼睛想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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