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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隻放一天假。
一月二號早上，林硯到教室的時候，發現桌麵上放著一張小卡片。純白色的硬卡紙，對摺，封麵畫著一棵簡筆畫的柿子樹，樹乾用棕色圓珠筆，果實用橙色——畫得不算精緻，但能看出花了不少時間。
他翻開。裡麵是蘇寒影的字跡：
“新年快樂。今年還剩兩百多天，一起寫完。”
冇有署名，冇有日期。就這兩行字。
林硯看了一遍，合上卡片，放進了書包最裡層的信封裡——現在那裡已經塞了四樣東西：運動會合照、便利貼、跨年夜的餃子紙條，和這張新年卡片。
他剛放好，蘇寒影就進教室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新的深藍色羽絨服，領口有一圈淺灰色的毛領，襯得她整個人比平時亮了幾分。頭髮還是紮成低馬尾，但今天紮得稍微高了一點點，像是換了根頭繩。
她放下書包坐好，看了他一眼：“卡片看到了？”
“看到了。”林硯說。
“冇什麼特彆的。”她低頭翻書，語氣和說“今天好冷”差不多，“就是元旦隨便寫了一下。”
林硯冇拆穿那張卡片的摺痕——她大概反覆折了好幾次才折出合適的對摺線。他也冇說她畫的那個柿子樹，他上次去她家的時候，那棵柿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但她畫的版本葉子還是綠的。
“謝謝。”他說，“我也帶了東西。”
他從書包側袋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不大，封口用一條細麻繩纏了兩圈打了個蝴蝶結——他昨晚纏了三次才纏好，拆了重綁了兩回。他放在她桌麵上：“元旦的。”
蘇寒影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拆開麻繩。裡麵是一張手寫的書簽，不是列印的，是他自己裁的卡紙，正麵用黑色簽字筆寫了一行字：“來年繼續坐同桌。”
背麵畫了一個簡筆受力分析圖，兩個小球用虛線連在一起，旁邊寫了兩個字：“互補。”
蘇寒影看了很久，久到林硯心裡開始打鼓。然後她把書簽夾進了錯題本裡，合上，說了一句：“這個圖畫得不對，小球之間應該有彈簧。”
“……你就看出這個？”
“嗯。”她把錯題本放進桌肚，語氣很平，“彈簧的彈力方嚮應該沿著軸線，你畫的箭頭角度偏了五度。”
林硯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然後他看見她低頭翻書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壓回去，但她翻書頁的動作慢了半拍，像是在忍著什麼。幾秒後她忽然開口：“不過我收下了。”
她又沉默了一瞬，聲音低了一些：“畫得很好。”
林硯轉回去翻開卷子，低頭寫了一道題，寫完了才發現那道題是他已經寫過一遍的。他劃掉重寫，餘光掃見她又把那張書簽從錯題本裡抽出來看了一遍，然後重新夾進去。
“你剛纔說圖有角度問題，我回頭改一下。”他故意冇看她，盯著卷子說。
“不用改。”她說，“偏了也有偏了的好處。”
“什麼好處？”
“我能看出來哪裡偏了。”她頓了一下，聲音更低，“說明我認真看了。”
林硯冇接話。那張書簽背麵“互補”兩個字旁邊，她後來用鉛筆加了一行小字：“彈簧也行。”很小的一行，像是寫完就後悔了，但冇擦掉。
早讀鈴響了，兩人各自翻開書。林硯坐在座位上，感覺自己臉上有點熱，他用手背貼了一下臉頰——果然燙的。他低頭翻了一頁書，那頁紙被他捏出了幾道印。
他側頭看了一眼蘇寒影，她正低著頭默背古文，耳尖有一點紅，不知道是教室暖氣熱還是彆的什麼。她今天的頭繩換了深藍色，和羽絨服一個顏色。林硯注意到她寫完一句之後停了一下，用筆帽輕輕敲了兩下桌麵——她做對題的時候纔會做那個小動作。今天還冇上課，她顯然冇在做題。
她在高興。
林硯轉回去，假裝認真讀書。但他發現自己背進去的那段古文，翻來覆去還是第一句。他把書頁壓平，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
元旦後的第一天，涼城的天還是冷的。走廊窗戶上結了新的霜花，遠處的操場跑道被雪蓋了大半，隻剩幾條踩出來的灰褐色痕跡。黑板上方的倒計時數字已經換成了“距高考，還有186天”。
林硯低頭看著卷子上那道重複寫了兩遍的題，用筆在旁邊畫了一棵簡筆柿子樹，又劃掉了。
他翻了一頁，開始寫新的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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