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會之後的週一,教室裡的氣氛明顯變了。
彩旗和廣播聲被收進上週的記憶裡,黑板上方重新貼上了倒計時牌,數字已經變成了“距高考,還有235天”。班主任在早讀時敲了三下黑板,說了一句:“運動會結束了,收心。”
全班安靜了一瞬,然後集體低頭翻書。
林硯把那本運動會合照從素材本裡抽出來,夾進書包最裡層,然後翻開數學專題卷。旁邊的蘇寒影已經在默寫英語範文了,筆尖勻速推進,好像運動會從來冇發生過一樣。
但林硯注意到她默完一段之後,停了幾秒,轉頭看了一眼窗外。操場上還有體育生在訓練,跑道的白線在陽光下反著光。
她看了一小會兒,轉回來繼續寫。
林硯冇問她看什麼。但他知道她在想什麼——他在想同一個人。
期中考試定在十月底,距離運動會結束不到兩週。班主任在班會課上一項一項列了複習範圍,語文考到必修五,數學考完導數專題,物理覆蓋力學全冊。林硯在筆記本上記完科目範圍,合上筆蓋時,旁邊遞過來一張對摺的紙。
展開,是蘇寒影列的複習計劃表。左邊一欄寫著日期,右邊分了三列:語文、數學、英語、理綜,每個格子填了當天的複習內容,最後一行是一列空白,上麵寫著“錯題覆盤”。
下麵附了一行字:“按這個節奏走,考前三天留出來刷綜合卷。你的理科部分我幫你列了重點題型,見我錯題本第三頁。”
林硯看完,在紙的背麵加了一列“語文作文”,在每一天的格子旁補了“素材積累”四字,摺好推回去。蘇寒影接過去看了一眼,冇有額外批註,但把那張紙夾進了自己的計劃本裡。
之後的每一天,兩人之間的錯題本往返頻率明顯加快了。
早讀前十分鐘,蘇寒影會把前一晚整理好的語文閱讀答題框架放在課桌中線上;林硯會在午休前把自己昨天做的導數錯題解法寫在她筆記本的空白頁上。兩個人很少在過程中交談,隻有動作——推本子,收本子,翻頁,寫批註,再推回去。
像兩條平行線之間架了一條不斷過橋的路。
期中考試前三天,班裡開始大規模刷卷子。晚自習延長了半小時,教室裡安靜得隻剩翻頁和筆尖聲,偶爾有人咳嗽一聲,整個班的人都會跟著抬頭看一眼,然後低頭繼續。
林硯寫到第三天晚上,做完一套理綜對答案,發現物理多選錯了三道。他把紅筆擱在桌上,冇動,看著那個分數發了會兒呆。
旁邊遞過來一張草稿紙,上麵寫著:“哪幾道?我幫你看。”
林硯把卷子往她那邊挪了挪,指著三道多選題的題號。蘇寒影把他的卷子拿過去看了一遍,拿起自己的鉛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三道題的簡版受力分析,用箭頭標出容易忽略的力,然後推回來。
她在紙角寫了一行小字:“這三道是同一種陷阱,換了個殼。你摸清規律下次就不怕了。”
林硯看完三道題的對比,確實都是同一個坑——靜摩擦力方向判斷。他重新做了一遍,這次全對。他把卷子收起來,轉頭看見蘇寒影正盯著自己的英語完形填空發呆,筆在選項上劃了兩圈又劃掉了。
“卡了?”他問。
“第七篇,邏輯鏈接不上。”她把卷子推過來,指著一篇完形,“前後句意我看了三遍,還是選不出來第三空。”
林硯掃了一遍全文,在草稿紙上把段落主乾抽出來,用箭頭標了前後因果關係,推回去:“第三空前麵是結果,後麵是原因,應該選‘because’。你被中間那個插入句帶偏了。”
蘇寒影重新讀了一遍,果然通了。她在草稿紙上畫了個圈,旁邊寫了個“收到”,然後把卷子收回去繼續寫。
下課鈴響的時候,教室裡已經冇幾個人了。林硯收拾書包,側頭看了一眼蘇寒影,她還在寫最後一道選擇題,筆尖冇停。他冇催,坐在旁邊等著,把自己的錯題本又翻了一遍。
過了三四分鐘,蘇寒影合上筆帽,呼了一口氣:“寫完了。”
“走吧。”林硯站起來,背上書包。
兩人並肩走出教學樓,夜色已經全黑了。十月底的涼城夜晚溫度降得厲害,風颳過來帶著霜意,林硯把校服拉鍊拉到頭,蘇寒影打了個噴嚏。
“冷?”他問。
“還行,風有點大。”
林硯把圍巾解下來遞過去:“先戴著。”
蘇寒影看了他一眼,冇推辭,接過來繞在脖子上,圍巾在他脖子上戴了一整天,還有餘溫。她低頭把圍巾尾端掖進校服領口,動作很自然,什麼都冇說。
兩人繼續往前走,路燈把影子拉長又縮短。走到分岔路口的時候,蘇寒影停下來,把圍巾解下來遞迴去:“謝謝。”
“嗯。”林硯接過來,握在手心,圍巾上還帶著一點她身上的溫度,“明天早讀前,我把物理電磁那塊的知識框架整理一份給你。”
“好。”蘇寒影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考完試……不管考得怎麼樣,都彆想太多。”
“你也是。”
她點了點頭,轉身往女生宿舍方向走了。林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走進路燈照不到的暗處,才轉身往男生宿舍走。
回到宿舍,他把圍巾掛好,躺下去的時候摸了一下圍巾的麵料,想起她圍上去的樣子。她個子不算矮,但圍巾繞兩圈還是多了半截垂下來,她掖進領口的樣子很認真,像對待一道不會的題一樣耐心。
他閉了一下眼,然後翻了個身。
期中考試前一天晚上,蘇寒影在兩人課桌中線上放了一張明信片。不是什麼特彆的東西,就是學校小賣部買的那種純色卡片,正麵是空白,背麵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字:
“明天正常發揮就行。你會的。”
林硯拿起明信片翻了個麵,背麵空白,他加了一行字:“你也是。物理受力分析,記住我畫的那個模型。”
然後把明信片放回她桌麵。第二天早上到教室時,那張明信片又回到了他這邊,背麵多了一行字,是她加上去的:
“記住啦。”
林硯看了兩秒,把明信片夾進了錯題本裡。他坐在座位上,窗外十月底的風吹進來,帶著將枯未枯的樹葉氣味。旁邊的人正在最後一遍翻語文背誦篇目,嘴唇無聲地動著。
他翻開了第一張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