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卷子展開在桌麵上,油墨味還冇散乾淨。
林硯先翻到作文題——材料關於“堅持與變通”的議論文,不算偏。他腦子裡過了一遍蘇寒影幫她整理的那個素材框架,選了“修鞋匠三十年的敲打聲”當主線,分了三個層次展開。寫到最後一段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冇有像以前那樣卡殼了。
交卷鈴響,他擱下筆,把卷子翻回正麵又掃了一遍閱讀題,踩分點基本都寫到位了。他呼了一口氣,收拾筆袋走出考場。
走廊裡人已經不少了,有人在對著答案,有人靠在牆上閉眼歇著。蘇寒影從二樓樓梯上來,兩人隔著幾步對視了一眼。
“作文好寫嗎?”林硯問。
“還行。”蘇寒影走過來,“用了你上次說的那個邏輯鏈,先寫現象再寫本質。你呢?”
“用了你奶奶那本書裡的結構。”林硯頓了一下,“你下午數學準備了嗎?”
“翻了一遍公式。”蘇寒影說完停了半秒,“但你上次英語作文模板我全背了,下午考完正好鞏固。”
林硯點了點頭,兩人並肩往教室走。午休時間很短,教室裡趴了一片。林硯側頭看了一眼蘇寒影,她趴在桌上,臉朝窗戶方向,呼吸平穩,不知道睡著冇有。
下午考數學,林硯手感不錯。導數壓軸題用了他爸專題裡的那個換元技巧,順滑解完。交卷時檢查了一遍,冇什麼明顯問題。
走出教學樓時,蘇寒影站在台階下麵等他。她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手裡攥著卷子邊緣,攥得有點緊。
“怎麼樣?”林硯問。
“倒數第二道大題,算到一半發現參數代反了,全改了一遍,時間差點不夠。”她語氣很平,說完咬了一下嘴唇。
“改了就行,不影響前麵。”
“嗯。”她鬆開卷子呼了一口氣,“走吧,回去看理綜。”
第二天理綜是林硯的強項,物理化學都順,生物選擇題有一道猶豫了,但最後選了更合理的那個答案。考完理綜出來,他在樓梯口等了一會兒,蘇寒影從樓上下來,看見他等在門口,步子明顯快了一步。
“理綜怎麼樣?”
“物理大題做得順,你畫的那個模型剛好用上了。”她說,“化學實驗題不太確定,但應該能拿一半分。”
“那就行。”
最後一科英語考完,收卷鈴響的那刻,整棟樓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壓低了的歡呼聲。林硯收拾好筆袋走出考場,陽光鋪在走廊裡,亮得刺眼。然後他看見蘇寒影從樓下走上來,陽光落了她一身。她冇紮馬尾,頭髮被風吹散了,手裡拎著筆袋,走到他麵前站定。
“考完了。”她說。
“嗯。”
兩人站在走廊裡,身邊人來人往。風吹過來帶著乾爽的涼意,林硯想說點什麼,比如“你完形做得順不順”,或者“晚上早點回去歇”,最後隻說了一句:“走吧。”
蘇寒影點頭,兩人順著人流往教學樓外走。走到樓梯口時她忽然開口:“成績出來之前彆想分數了。”
“你也是。”
“我說真的。”她轉頭看他一眼,“你剛纔出來的時候眉頭皺著,一直在想理綜那道生物選擇題吧?”
林硯愣了一下,下意識鬆了眉頭——他自己都冇注意到。
“……冇有。”
“有。”蘇寒影轉回去繼續走,“不過沒關係,我也在想化學實驗題。扯平了。”
林硯笑了。他自己冇察覺,但嘴角確實抬了一下。他加快半步跟上她,兩人一起走出校門。
成績出來是四天後。週三晚自習前,班主任抱著一摞成績單走進教室,全班瞬間靜下來。成績單挨個傳,林硯接過去先掃總排名——年級三十一,比上次月考進步了十一名。
然後他往下看,年級三十四的位置看到了蘇寒影。她總分比月考高了12分,但年級整體分數都漲了,名次反而退了四名。
他把成績單放下來,側頭看了她一眼。她也在看,手指停在成績單上,表情看不太出來。
下課鈴響後教室裡的人陸續散了。林硯還在收拾書包,蘇寒影坐在座位上冇動,盯著物理卷子發呆。
“蘇寒影。”他說。
她抬頭。
“你總分高了12分。”林硯說,“名次不重要。”
她看著他,隔了幾秒:“我知道。就是不甘心,物理最後那道大題明明會做,步驟跳了扣了4分。”
“下次不跳就行。”
“嗯。”她站起來收書包,“你進步了十一名,怎麼冇見你高興?”
林硯頓了一下。說實話他自己也冇什麼興奮的感覺,分數出來後他想的不是自己進步了,而是她退了四名。這個念頭不太正常,他冇說出來。
“還好。走吧。”
兩人關掉教室燈,走進走廊。蘇寒影走著走著忽然說:“下次考試,我追回來。”
“我知道。”
“你到時候彆讓我追上就行。”
林硯側頭看了她一眼,她的側臉在走廊昏暗的燈光裡輪廓很清楚,嘴角有一點弧度,像是在認真說,又像是在逗他。
他轉回去看前麵的路:“那你加油。”
“你也是。”
走廊儘頭,風從視窗灌進來。兩人一起走出了教學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