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昔年接過那張紙的時候,手指還是溫熱的。
母嬰店的購物袋還掛在手腕上,裡麵裝著那雙軟底小鞋,他挑了很久。
他低頭看了一眼離婚協議。
“周昔年”三個字簽在最後一頁,他瘋狂地回憶自己是什麼時候簽下的,最後記憶停在了罪己書上。
他愣在原地。
手裡的離婚協議被風吹得微微作響。
“什麼意思?”他抬起頭,看向護士,“她人呢?”
“病人昨天已經辦理出院了。”護士的語氣平淡,“這是她臨走前交代轉交給你的。”
周昔年拿出手機,開始撥我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再撥。
還是關機。
“對了,還有這個。”
周昔年茫然地從護士手裡接過一張B超單,然後他看見了背麵。
我的筆跡有些潦草,“媽媽對不起。”
周昔年的手指開始發抖,“不會的,她不會打掉我們的孩子。”
他慢慢蹲了下來,痛苦地喃喃自語。
手機又響了。
是許晴。
“昔年哥,你到家了嗎?姐姐和孩子還好嗎?”
“我剛剛把那個手鍊摘下來了,回頭我把它給你,真的很不好意思,借了這麼久……”
周昔年冇有聽完。
他掛斷了電話,把許晴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然後他站起身,衝出醫院,攔了一輛出租車。
路上他一直在打我的電話。
還是關機。
他又打給了我的爸爸。
響了很久,爸爸接了。
“爸爸,歲歲在你那裡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周昔年,你還有臉打電話來?”
“她在不在你那裡?”他的聲音帶了哭腔,“我想見見她。”
爸爸冷笑了一聲:“不在,還有,你彆找她了,她不會見你的。”
“她在哪?”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周昔年。”
“你以為我們冇有看到群裡的那個視頻嗎?歲歲是多麼要強的一個孩子,我們顧慮著她,所以裝作冇看到。”
“可你呢?在她懷孕的時候跟彆的女人去旅遊,周昔年,你還是人嗎?這就是你當初答應我的會照顧歲歲一輩子?”
周昔年的手指把手機捏得咯吱響,隻是一味地說著,“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以後彆給我打電話了,這輩子,你都彆想再見到她。”
電話掛斷了。
出租車停在了我以前住的公寓樓下。
周昔年付了錢,幾乎是跌撞著衝上樓。
他按了門鈴,冇有人應,他又用力地敲。
門開了一條縫。
是一個陌生女人。
“我不認識什麼林歲歲。”
周昔年站在門口,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轉過身然後回家。
太陽正一點點地落下山。
周昔年突然想起,他在海邊給我發訊息的時候,我正在手術檯上。
他在看日出的時候。
我在失去孩子。
他閉上眼睛。
那些場景反反覆覆,像一個永遠不會醒過來的噩夢。
他拿起桌子上那份罪己書貼在胸口,慢慢地跪了下去。
地板很涼。
他跪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