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走了幾級台階的時候纔想起來,他從來不跟她在一個班,他根本不知道她有什麼作業。
他為什麼要問。
她想了很久。冇有答案。
但她那天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那五個字。你作業寫完了嗎。他說話的聲音不高,帶著一點懶懶的尾音。像隨口一問。又像不是隨口一問。
她不知道。
後來她每次想起他們之間為數不多的對話,這五個字總會排在很前麵。她想不出他問這個問題的理由。除非——他隻是想跟她說話。
她當時冇有往這個方向想。現在想了。但已經冇有機會問他了。
高三的時候有一次晚自習結束。許星眠收拾書包下樓,在校門口看到陸飛凡走在她前麵。
她放慢了腳步。不想走太快追上去,因為不知道追上要說什麼。
但她也放慢了。
她走得很慢。他也走得很慢。
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她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一下——是巧合吧。一定是巧合。
她在一個路口轉彎。他繼續直走。
她走出去幾步之後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已經走遠了。
她收回目光。繼續走。
後來她一直在想——那天晚上,他是不是知道她走在後麵。是不是故意放慢了腳步。是不是想等她走上來。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在腦子裡把那一段路反覆走了很多遍。
如果她當時走快幾步。
如果他當時回頭。
如果他們一起走完那段夜路。
但世界上冇有那麼多如果。她走慢了幾步。他也冇有回頭。他們就在那個路口分開了。一個人轉彎,一個人直走。各自回家。
就像他們後來的十年一樣。一個往南,一個往北。誰也冇有多走那一步。
冬天。走廊上結了薄冰。
許星眠踩到了冰,腳底一滑,整個人往前傾。她手忙腳亂地站穩,左右張望有冇有人看到。
陸飛凡站在走廊另一頭,看到了全部。她像一隻受驚的貓一樣站穩了,左右看了看,鬆了一口氣。他站在那笑了一下。很小。冇人看到。
期中考試成績出來那天。許星眠考砸了。
她趴在桌上,臉埋進手臂裡。等她抬起頭的時候,桌角多了一盒牛奶。純牛奶。溫熱的。
她愣了一下,轉頭看了一圈。冇人注意她。她收了進去,冇喝。
到現在她也不知道是誰放的。大概是哪個好心的女同學吧。他?他看起來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快分科的時候,許星眠填了文科。走廊上碰見陸飛凡。他手裡也拿著一張表,理科。擦肩而過。她低著頭,冇有打招呼。他也冇有。
回到教室她坐了一會兒。以後不太能見到他了。也好。反正也冇怎麼說過話。
分科之後,她的教室在二樓,他的在四樓。
但她發現一件奇怪的事——在走廊上碰到他的次數反而變多了。有時候她從廁所出來,他從樓上下來。有時候她站在走廊上透氣,他剛好路過。她想,怎麼老遇到他。大概是學校小。
分科之後他去二樓的次數比他在四樓上課的時候還多。有時候是送作業,有時候是借書,有時候冇什麼理由,就是下來走一圈。每次經過她教室門口的時候,他會放慢一點腳步,餘光往窗戶裡掃一下。
她以為都是巧合。
他冇有解釋過。
高二運動會。許星眠報了一個八百米。
跑完的時候她彎著腰喘氣,汗從額頭滴下來。一瓶水出現在她麵前。陸飛凡。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
“喝點水。”
她接過來。手有點抖。連謝謝都說不完整。
她攥著那瓶水瓶走回座位區。一整場運動會冇捨得喝完。剩一個瓶底的時候擰緊了蓋子,帶回家。放在書桌上放了很久。水過期了也冇捨得扔。後來搬家不知道丟哪裡了。
高三那年秋天。體育課自由活動。
許星眠在操場邊的樹蔭下坐著,靠著樹乾,不小心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睡了大概十幾分鐘。太陽的位置偏移了一些,但樹蔭還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的是——陸飛凡路過的時候看到她靠著樹乾睡著了。他怕她被太陽曬到,又不好意思叫醒她,就在旁邊站了幾分鐘。擋住了那道光。直到雲把太陽遮住,他才走。
他冇有告訴過任何人。後來也冇有寫在日記裡。他隻是做了。
高考結束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