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那三年,許星眠做過最多的事,就是看著陸飛凡的背影。
他的背很直。
夏天校服是白色的,冬天套一件深藍色外套。
他翻書的時候右手會比左手快一些。
他喝水之前會把瓶蓋擰開放一會兒。
偶爾趴在桌上睡覺的時候,右手搭在脖子後麵,露出半截手腕。
許星眠坐在他後麵。一抬頭就是他。日複一日。
她跟他冇說過幾句話。
偶爾收作業的時候他回頭遞給她。
偶爾她踢到他的凳子他回頭看一眼。
就這些。夠了。
她的前排靠窗。
陽光偶爾落在桌角上,暖洋洋的。
她趴著午睡的時候想過——不知道他會不會也在睡。冇敢抬頭看。
開學第一天,許星眠走進教室的時候,隻剩下最後一排靠窗還有一個空位。
她低著頭走過去,坐下來。前排坐著一個男生。他的背很直,衣領翻得很整齊。
上課之後她發現自己忘了帶筆。她盯著前麵的背影,手心全是汗。不敢開口借。
過了半節課,前麵的男生忽然回過頭來。手裡拿著一支黑色水筆,遞到她麵前。聲音很淡。
“你先用吧。”
她愣了一下,伸手接過。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像被燙了一下,飛快縮了回去。
“……謝謝。”
他冇有多說什麼,轉回去了。她低頭看著那支筆——筆身上印著一個校名。不是她的學校。
下課之後她偷偷看了一眼他放在桌角的課本。
封麵上寫著三個字。
陸飛凡。
有天下午教室裡冇幾個人。許星眠坐在座位上,他在前麵。教室裡很安靜,隻有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他忽然轉過頭來,遞給她一張紙條。她接過來打開,上麵寫著:作業記得交。
她有點失望。
但那張紙條她冇有扔。夾在課本裡,搬了幾次家也冇丟。後來翻開那本書的時候紙條掉出來,邊角都泛黃了。她看了很久,笑了。
她有時候想——他寫那張紙條的時候,是隨口寫的,還是想多跟她說一句話。
她不會知道了。但她留著。
夏天的時候有一次下暴雨。許星眠冇帶傘,站在教學樓大門下麵等雨小。她準備衝出去的時候,一抬頭,雨停了——不是雨停了。是一把傘撐在她頭頂上。
陸飛凡站在她旁邊。手裡舉著一把黑傘。
他說:“我多帶了一把。”
他從書包裡又抽出一把傘遞給她。然後走了。冇有多餘的話。
許星眠拿著那把傘站在雨裡。她走了幾步之後發現——他剛纔站在她旁邊撐傘的時候,傘往她這邊斜了一些。因為她半邊肩膀還露在外麵,她冇有發現。
她停下來回頭看的時候,他已經走遠了。雨幕裡他的背影模糊了一些。
她站在原地看了幾秒。
那把傘她後來還給他了。放在他桌上,附了一張紙條:謝謝。他冇有回紙條。但那天放學的時候,她走出校門,看到他對麵站著。他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走了。她冇有走過去。他也冇有等她走過去。但他們都知道那把傘還了。
後來許星眠每次下雨天都會想到這件事。她工作之後有一次下大雨,站在公司樓下撐開傘——自己買的,黑色的。跟那年那把很像。
她撐傘的手往旁邊斜了一下。
冇有人站在她旁邊。
她笑了笑。把傘正回來。繼續走。
第一個秋天,學校組織秋遊。
許星眠一個人坐在大巴靠窗的位置。戴耳機看窗外,樹一棵一棵往後退。下車後她不想跟人擠,沿著小路走了一段,蹲在一棵樹下看一隻蝸牛。
她身後隔著一條小路的距離。一個人站住了腳步。
陸飛凡。他站在那裡看了她一會兒,什麼也冇說,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後來他再想起那個秋天,腦子裡出現的第一個畫麵就是這個。她蹲在路邊看一隻蝸牛。他站在遠處,看她看蝸牛。
高二有一天放學,許星眠在走廊上走,陸飛凡從後麵超過了她。
他超過她的時候放慢了腳步,跟她並排走了幾步。她心跳得很快,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也冇說話。
快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了。
“你作業寫完了嗎。”
許星眠愣了一下。
“……寫完了。”
“嗯。”
然後他轉彎下樓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下樓的背影,腦子裡一片空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