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時春 第211章

阿蠻怔怔地看著宋檸，那雙剛恢復了些許神採的眼睛裏，掠過一絲明顯的慌亂。

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簾，避開宋檸的目光，嘴唇抿得緊緊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

宋檸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便明白了幾分。

定是阿宴叮囑過阿蠻，關於威遠鏢局的事不許告訴任何人。

上回見到那銅牌時，阿蠻也是這副樣子。

思及此，宋檸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放輕了聲音，柔聲道，“阿蠻，阿宴被人抓走了。那些人，很可能跟威遠鏢局有關。你知道的那些事裏，說不定就有線索，能幫我們更快找到阿宴。”

阿蠻的睫毛顫了顫，還是不說話。

宋檸握著她的手，感覺到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她又深吸一口氣，道：“那日我和阿宴一起被抓，是因為對方把我當成了你。我聽見他們問阿宴要一樣東西……”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看著阿蠻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阿蠻，你知不知道，他們想要什麼？”

阿蠻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抬起頭，看著宋檸，那雙憨厚的眼睛裏滿是掙紮。

“知道。”

猶豫良久，她才開口，聲音卻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般，“但……不能說。”

成安端著空碗站在一旁，聞言不由得一愣：“為何不能說？”

阿蠻看著他，那雙眼睛裏忽然湧上一層水光。

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說了，小姐會沒命。”

聞言，成安和宋檸的臉色皆是一變。

他看了眼宋檸，又看向阿蠻，眉頭擰得死緊。“什麼東西這麼了不得？說出來就會沒命？”

阿蠻搖了搖頭，沒有回答成安，隻是看著宋檸，認真道，“知道的人，都會沒命。”

宋檸的心猛地一沉。

她從未見過阿蠻這副樣子，像是……在害怕。

握著阿蠻的手輕輕捏了捏，宋檸的聲音又放柔了些，問道，“那，阿蠻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阿蠻垂下眼簾，像是在回憶很久遠的事。

“六歲。奶孃死了，我和阿宴，逃。”

短短幾個字，宋檸卻聽出了那背後的顛沛流離。

“奶孃知道那件事？”她又問。

阿蠻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認真思考著，想了半天纔想出了正確答案，“他們以為，奶孃知道。”

所以，奶孃死了。

成安在一旁聽著，忍不住自言自語：“什麼東西能有這麼厲害？”

隨即想到威遠鏢局很有可能因此而被滅門，不由得又是一陣輕嘆，“這東西，確實厲害！”

宋檸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她隻是握著阿蠻的手，感覺到那隻手在自己掌心裏微微發抖。

房間內安靜了很久很久。

久到阿蠻以為不會再有人說話，卻沒想到宋檸又忽然開了口，“那，阿蠻，你知不知道，阿宴會帶他們去哪兒找那東西？”

阿蠻的睫毛猛地顫了顫。

她沒有說話，可宋檸看得出來，她知道。

宋檸沒有催她，隻是靜靜地坐著，握著她的手，等她開口。

屋裏安靜極了，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能聽見成安壓抑的呼吸聲，能聽見阿蠻飛快的心跳。

“阿蠻，”宋檸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哄孩子，“那些人心狠手辣，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早一點找到阿宴，阿宴就能多一分安全。他一個人在那些人手裏，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聽到這兒，阿蠻的身形不由得一僵。

像是想到了阿蠻會在那些人手底下受苦受刑的畫麵，肩膀都不自覺地顫了顫。

不知過了多久，阿蠻終於抬起頭。

“嘉城。”

話音落下，成安的臉色卻驟然大變。“嘉城？！”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手裏的空碗差點沒拿穩，“你確定，是嘉城？！”

阿蠻用力點了點頭，“確定。”

宋檸奇怪於成安的反應，“嘉城怎麼了？”

成安緊蹙著眉心，“宋二姑娘不知道，那嘉城正是如今西北叛軍首領的重要據點。”

聞言，宋檸卻皺了眉，“西北叛軍的首領，不是在鶴城嗎？”

前世，她就是這樣聽說的呀！

成安嘆了一聲，“外邊的情報都是在鶴城沒錯，可是王爺派了人細查，才知道，那西北叛軍的大本營，其實是在嘉城！”

聞言，宋檸的心猛地一沉。

所以，阿宴現在是被帶去了西北叛軍的大本營？

而一旁的成安總算是反應了過來，衝著宋檸一笑，“嗬嗬，那個……宋二姑娘不必太擔心，王爺的人說不定還沒等阿宴到嘉城就已經將人救下了！退一萬步說，阿宴兄弟真被帶去了嘉城，那區區西北叛軍而已，我家王爺信手拈來！嗬嗬……那個……我先出去給我家王爺傳個信！”

說罷，轉身就往外走，腳步急切，可一點都不像是不用擔心的樣子。

成安前腳剛走，歡兒姑娘後腳就來了。

她顯然也已經聽到了方纔幾人的對話，當下也隻是抱胸依靠著門框，看著宋檸問道：“怎麼？你還想去嘉城救那個什麼……阿宴？”

宋檸看了歡兒一眼，隨即搖了搖頭，“那裏不是我能摻和的地方。”

西北叛軍有多兇惡，她前世也有所耳聞，那些地方，連當兵的去都不能全須全尾的回來，她一個不會武功的女子，跑去湊什麼熱鬧？

救阿宴？

她有什麼能力去救他？

隻是這話說出口，卻惹來歡兒一陣輕蔑的笑，“我還以為你是個多麼重情重義的官家小姐呢！切，不過如此。”

聽到這話，阿蠻卻有些不高興了，當即激動反駁，“小姐！很好！”

隻是過於激動，牽扯到了胸前的傷口，惹得她吃痛得倒抽了兩口涼氣。

見狀，歡兒不由得皺了眉，“你快歇著吧！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從閻王殿裏拽回來，你別又自己給自己折騰死了。”

聽到這話，阿蠻不滿地嘟了嘴，卻也聽話地沒再亂動。

宋檸見阿蠻沒事了，才輕輕吐了一口氣，“我沒有能力去嘉城救人，但我也不會放棄他。”

看著宋檸認真的神情，歡兒忽然笑了笑，而後問道，“那你，要不要跟我去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