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時春 第212章

宋檸一臉驚訝地看著歡兒，不知道她為何會有如此提議。

而歡兒見她不說話，挑了挑眉，抱臂靠在門框上，語氣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調子：“那西北叛軍的首領，身染重疾，前些時日派人送了信物過來，非要讓我師父去醫治。可那是什麼地方？龍潭虎穴，有去無回。”

她嗤笑一聲，“我直接就把那信物沒收了，把人趕跑了。”

宋檸的眉頭微微一動。

看來這位歡兒姑娘，還真的很擅長沒收別人的信物。

她想起前世，那叛軍首領的確是在叛亂期間病死的，朝廷這纔有機可乘。若歡兒說的是真的，那叛軍首領的病，恐怕比他以為的還要重。

正想著，就見歡兒歪著頭看她，唇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不過眼下，既然你想去，本姑娘就勉為其難地帶你去好了。”

“我……”宋檸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澀，“我去了也做不了什麼。我不會武功。”

歡兒嗤了一聲，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你當然不會武功，你去了嘉城，生死有命。本姑娘可不負責保護你。”

她頓了頓，目光在宋檸身上轉了一圈，“你可以扮做我的丫鬟。我負責給那叛軍首領治病，你呢，就負責去打探那個叫阿宴的訊息。”

她說著，收斂了笑意，神色認真了幾分：“可若是被人發現了端倪，別人要殺你，我可管不了。所以，你敢不敢跟我去？”

阿蠻的臉色早就變了。

她一把抓住宋檸的手臂，力氣大得指節都泛了白，急聲道：“不行！小姐不，能去！”

歡兒看著阿蠻，挑了挑眉，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的驚訝：“你家小姐不去？那，那個叫阿宴的，怕是要死咯。”

阿蠻渾身一僵，嘴唇哆嗦了兩下，似乎是想到了阿宴渾身是血的樣子。

心下自然是擔憂的，卻還是咬著牙，一字一句道：“小姐去了，阿宴也會死。”

她是憨，不是傻。

別說現在根本沒有什麼真憑實據證明阿宴就在嘉城，就算在，她家小姐手無縛雞之力，去了坐什麼？

不過是多賠一條命罷了。

歡兒看著這主僕二人，冷哼一聲，站直了身子。

“罷了，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明日這個時候，你若改變主意，就到後院來找我。過期不候。”

說完，她大步走了出去。

屋裏安靜下來。

阿蠻死死攥著宋檸的手，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小姐，不能去！”

宋檸見她如此擔憂的模樣，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很輕：“放心，我有自知之明。”

阿蠻看著她，將信將疑，卻終究沒有再說什麼，隻是握著她手的力道，一直沒有鬆開。

夜很快就深了。

醫館裏安靜下來，隻有簷下的燈籠在風裏輕輕搖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宋檸和阿蠻都有傷在身，早早就睡下了。

卻也不知睡了多久，宋檸忽然就睜開了眼，心口一陣陣慌亂得厲害，一股不詳的預感籠罩全身。

她坐了起來，捂著自己的心口，隻覺得奇怪。

分明沒有做噩夢什麼的，怎麼就突然驚醒了？

正想著，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落在了屋頂上。

宋檸皺了皺眉，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月色下，幾道黑影從屋頂掠過，緊接著院牆外忽然傳來一聲悶哼，隨即便是金屬碰撞的脆響。

有刺客！

宋心下一驚，慌忙轉過身想去通知其他人，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成安沖了進來，滿臉是汗，手裏握著劍，劍刃上還滴著血。

“宋二姑娘！”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很急促，“方纔有一波刺客引走了暗衛，如今又來了一波，我怕是攔不住多久，你跟阿蠻姑娘快找機會先走！”

宋檸見狀，忙點了點頭，便與成安一起朝著阿蠻的房間衝去。

阿蠻也已經被驚醒了，正掙紮著要坐起，卻扯動了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阿蠻！”宋檸見狀，立刻上前去攙扶阿蠻。

院裏的打鬥聲越來越近。

刀劍相擊的脆響，慘叫聲，腳步聲，混成一片，在夜裏格外刺耳。

宋檸扶著阿蠻往外去，卻沒想到還沒走出門口，便被幾名黑衣人攔住了去路。

成安見狀，立刻衝上了前來。

但雙拳難敵四手，很快，成安就被打倒在地，手臂被劃開一道又細又長的口子，深可見骨，手中的長劍也握不住落在了地上，發出哐當的聲響。

眼見著兩名黑衣人朝著宋檸和阿蠻走去，成安掙紮著又要站起，可不等他站穩，一名黑衣人便抬腳一踹，直接將成安踹飛了出去。

成安重重撞在了牆上，又重重落地，吐出一口鮮血，終於支撐不住，徹底昏死過去。

見此情景，阿蠻一邊掙脫宋檸的攙扶，一邊將她往自己的身後拉，要用自己的身軀保護宋檸。

宋檸被阿蠻護在身後，眼睜睜看著那兩名黑衣人舉起了長劍，心中的恐懼，心慌，幾乎令她無法呼吸，但到底還是被她死死壓下。

趕在黑衣人的長劍落下之際，宋檸一個箭步衝上前，護在了阿蠻的身前，雙手張開，一雙眸子死死盯著麵前那兩個黑衣人，“你們要找的人是我，我跟你們走。”

“小姐！”阿蠻的聲音都變了調，可越是著急，嘴巴越笨，竟一時間說不出別的話來。

黑衣人手中的頓了一下。

為首的那個矇著麵，隻露出一雙冷厲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她。

宋檸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放了他們，我跟你們走。”

可黑衣人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疑惑。

他看了看宋檸，又看了看她身後的阿蠻，似乎有些拿不準。

就在這時，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

“行了行了，別演了。”

歡兒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裏還捏著一把瓜子，一邊磕一邊搖頭，臉上滿是嫌棄。

她走到宋檸麵前，上下看了她一眼，嘖嘖兩聲。

“你可真傻。哪有人遇到危險往前湊的？”她吐掉瓜子殼，“更何況，這群黑衣人是來找我的，與你何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