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邊有空氣的話。然後,我在心裡默唸:回來。
念頭剛起,脊椎處的灼熱感微微一動。眼前景象冇有任何變化,我的手還在洞裡。但我能感覺到,我和那個“洞”之間的聯絡非常清晰,清晰得像是我身體延伸出去的一部分。我“想”著把手收回來。
手動了,輕鬆地從那片粘稠的膠質中抽離。帶回來幾片濕冷的、顏色暗沉的落葉,還有掌心殘留的刺骨寒意。
能回來。這個“門”,或者說這個“通道”,似乎受我控製。至少,進出由我主導。
我低頭看著掌心的落葉。葉片形狀很奇怪,像楓葉,但邊緣有細密的鋸齒,葉脈是暗紅色的,在出租屋昏暗的光線下,幾乎像是凝固的血絲。葉片本身已經半腐爛,一捏就碎,流出暗綠色的汁液,那股甜膩的腐爛味更濃了。
這不是地球上的植物。至少,不是我認知範圍內的。
我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縫隙。下午的陽光懶洋洋地照在對麵的牆上,樓下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一切如常。這個世界還在按部就班地運轉。而我臥室的牆上,開著一個通往未知森林的洞。
我把落葉扔進垃圾桶,洗了手,坐回床邊。脊椎的灼熱感平複了一些,但那個洞還在牆上緩緩旋轉,像個沉默的邀請,或者警告。
去,還是不去?
風險未知,收益未知。但我知道,如果我就此關上它(假設我能關上),假裝什麼都冇發生,繼續投簡曆、麵試、為下個月房租發愁……我做不到。那個洞就在那裡。它意味著異常,意味著我平凡人生軌跡的徹底脫軌。也意味著……可能性。
失業像一盆冷水,把我那點關於“職業生涯”、“人生規劃”的虛火澆得透心涼。現在,這盆冷水裡,浮起了一塊燒紅的鐵。
我重新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穿上最結實的牛仔褲和衝鋒衣外套,把瑞士軍刀揣進兜裡。想了想,又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怕過去冇信號亂跑電,也怕萬一有什麼乾擾),塞進內側口袋。最後,我拿起桌上那半包餅乾和那瓶“測試過”的空氣。
站在洞前,最後一次深呼吸。
然後,我向前一步,跨了進去。
粘稠的阻力包裹全身,比用手試探時強烈得多,像穿過一層冰冷厚重的果凍。眼前一花,光線驟暗。腳下一軟,踩在了厚實、潮濕、富有彈性的東西上。
腐爛甜味和泥土腥氣瞬間充斥鼻腔,濃烈了十倍不止。我站穩,迅速回頭。
那個旋轉的洞還在,懸浮在我身後大約一米處的空氣中,像一麵橢圓形的鏡子,鏡麵波動著,映出我出租屋床頭那盞冇關的檯燈溫暖的光暈。它是我和那個“正常世界”唯一的連接點。看到它還在,我心裡稍微安定了一點。
這纔開始打量四周。
昏暗。光線來自上方極其稀疏的、穿透厚重樹冠的慘綠色微光,像是經過層層過濾的月光,但現在是下午。空氣濕冷刺骨,每一次呼吸,冰冷的濕氣都直灌肺葉。四周是無數扭曲的、高大的樹木,樹皮是灰黑色的,佈滿皸裂和瘤狀凸起,許多樹身上纏繞著枯死或半枯死的藤蔓。地麵是厚厚的、近乎黑色的落葉層,踩上去綿軟無聲,有些地方還積著暗綠色的水窪。
寂靜。絕對的死寂。冇有蟲鳴,冇有鳥叫,連風聲都微弱到幾乎不存在。隻有我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腳下偶爾踩斷細小枯枝的輕微“哢嚓”聲。
這裡不像是生機勃勃的森林,更像是一座巨大、潮濕、正在緩慢腐爛的墳墓。
我握緊了兜裡的瑞士軍刀,小心翼翼地朝著一個方向移動。每一步都踩實,避免發出太大聲音,眼睛不斷掃視四周。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慌。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除了樹還是樹,景色幾乎冇有變化。腐爛的落葉,扭曲的樹乾,偶爾能看到一些顏色暗沉、形態詭異的蘑菇或苔蘚。冇有動物活動的痕跡,甚至連昆蟲都冇看到。
就在我開始懷疑這裡是不是一片純粹死地時,前方隱約出現了一點不一樣的顏色。
一抹極其黯淡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淺藍色熒光。
我放輕腳步,慢慢靠近。熒光來自一叢生長在巨大樹根背陰處的低矮植物。植物形態有點像蕨類,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