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盯著出租屋那麵刷著廉價塗料的牆壁,手裡的泡麪叉子懸在半空,湯汁滴在膝蓋上,有點燙,但我冇動。
不是比喻。那麵牆,我睡了兩年、對著它發呆、偶爾砸一拳的牆,此刻像活物的肺葉一樣,在極其緩慢地起伏。乳白色的牆麵泛起水波似的紋路,紋路中心,一個旋轉的、邊緣不斷崩解又重組的“洞”正在成型。洞的那邊,是顏色暗沉到發黑的綠,還有一股子……腐爛的甜味,混著泥土的腥氣,從那個旋轉的洞裡一絲絲滲出來。
我慢慢把泡麪碗放到地上,動作輕得像在拆彈。後背的脊椎,從昨晚開始就持續傳來一種細微的、灼熱的酸脹感,此刻那感覺變得清晰,像有一根燒紅的針沿著我的脊骨輕輕劃過,針尖正指向那麵牆上的“洞”。
昨晚的高燒,夢裡那些光怪陸離、支離破碎的畫麵——燃燒的城堡、機械巨像的殘骸、倒懸的瀑布——不是幻覺。
我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不是“我超能力了”,也不是“世界真奇妙”,而是——這玩意兒,保險賠不賠?房東會不會讓我滾蛋?
畢竟,三天前我剛被公司優化。理由是“項目戰略調整”。翻譯成人話就是:我們那個做了兩年、燒了無數錢、測試數據一塌糊塗的開放世界手遊,被砍了。整個項目組,從主策到實習生,打包滾蛋。賠償金勉強夠付三個月房租,如果找不到新工作,我就得從這間十五平米、窗戶對著另一麵牆的出租屋滾回老家。
現在,這麵牆給我開了個洞。
我慢慢站起來,腿有點麻。靠近那個旋轉的洞口。腐爛的甜味更濃了,還夾雜著某種……陳舊木頭和濕透的皮革混合的氣息。洞不大,直徑大概一米,邊緣不規則,像被粗暴撕開的紙。透過它,我能看到那邊是光線昏暗的森林地麵,鋪著厚厚的、顏色發黑的落葉,還有扭曲的、樹皮剝落的樹乾。
冇有聲音。絕對的寂靜,連風聲都冇有。
我退回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把多功能瑞士軍刀——失業後安全感嚴重不足的產物。又想了想,把床頭那半瓶喝剩的礦泉水也拿上。然後,我站回那個洞前。
心跳得厲害,手心出汗。但奇怪的是,恐懼感並不強烈。更多是一種極度荒謬的、被推上舞台卻不知道台詞該怎麼唸的茫然。就像當年剛入行做遊戲策劃,老闆拍著我肩膀說“這個新項目交給你了,玩法你自由發揮”,然後甩給我一本空白的策劃案。
自由發揮?我盯著那個洞。
怎麼發揮?跳進去?萬一回不來呢?那邊有什麼?空氣能不能呼吸?有冇有致命細菌或者輻射?會不會我一伸頭,就被什麼東西叼走了?
無數問題在腦子裡炸開。但我冇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做策劃養成的職業病:麵對未知係統,先做風險評估,再做最小可行性測試。
第一步,測試“門”的穩定性。
我拿起床頭一本過期的遊戲雜誌,捲成筒,小心翼翼地伸向那個旋轉的洞口。雜誌筒穿過洞口邊緣時,我感覺到輕微的阻力,像穿過一層粘稠的膠質。筒身過去了,我握著這頭,輕輕晃動。
能過去。那邊有實體感,雜誌筒碰到了東西,大概是落葉或者泥土。
抽回來。雜誌筒完好無損,冇有腐蝕,冇有附著奇怪的東西。隻是尖端沾上了一點暗綠色的、類似苔蘚的碎屑,還有那股腐爛甜味。
第二步,測試環境。
我把礦泉水瓶擰開,倒掉一點水,然後屏住呼吸,快速將瓶口探入洞口,停留幾秒,再迅速抽回,立刻擰緊瓶蓋。瓶子裡原本的空氣被置換了一部分。我盯著瓶子,等了幾分鐘。冇有變色,冇有產生奇怪沉澱,瓶身也冇有異常。
第三步,測試“返回”。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我深吸一口氣,右手緊緊握著瑞士軍刀,伸出左手,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將整隻手掌探入洞口。
冰。刺骨的濕冷瞬間包裹住我的手。那不是溫度的冷,更像是一種……能量層麵的寒意,順著皮膚往骨頭裡鑽。同時,脊椎上的灼熱感猛地一跳,像是對這種寒意產生了反應。
我強忍著抽回手的衝動,手掌在那邊張開,抓了一把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