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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雙膝一軟,砸在地磚上。
“不是的......這不是......”
他跪在那張沾滿黑血的通知書前,顫抖著伸手去揭推車上的白布。
“這是拍戲的道具是不是!你們搞錯人了!我女兒好的,她就是離家出走了......她不可能......”
王醫生死死擋在推車前,牙關緊咬,佈滿血絲的雙眼瞪著他。
“道具?你自己看!”
他一把掀開白布。
父親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張他看了十八年的臉,此刻毫無血色,嘴唇烏青。
她的胸腔呈現出塌陷。
整個身體瘦削扭曲。
兩隻眼窩深陷,覆蓋著紗布,縫合線上還帶著血痕。
她的眼球,已經不在了。
“哇——”
身後的外婆雙腿一軟,癱倒在走廊裡,發出了乾嘔聲。
外公拄著柺杖靠在牆上,身體不住地顫抖。
趙警官率先反應過來,厲聲喊道:“封鎖現場!叫法醫!”
法醫趕到時,父親還跪在推車旁。
他的手懸在那具冰冷的軀體上方,想要觸碰,卻又不敢。
十指在半空中痙攣著蜷縮。
“死者,女性,十八歲。”
法醫戴著手套,語氣微顫。
“死因:重度脆骨症爆發,三根肋骨斷裂刺穿脾臟,導致大麵積內臟出血。”
“脆......骨症?”父親機械地重複著。
“通俗點說,就是瓷骨症。和你妻子一樣的病。”
法醫翻開手中一份被血浸透的診斷書,丟在父親麵前。
“這是半個月前市醫院的確診報告。上麵寫得很清楚——嚴重瓷骨症晚期,全身骨骼密佈裂紋,嚴禁任何體力勞動和外力碰撞,否則隨時猝死。”
父親看著那份報告,嘴唇蠕動,發不出聲音。
法醫的語氣變得嚴厲:“受力分析顯示,致命傷是背部撞擊硬物所致。”
“......是我。”
父親的聲音從喉嚨擠出,微弱不清。
“我推的她......我以為她會撞上玻璃茶幾,我拽了她一把......”
“你那一把,要了她的命。”
王醫生咆哮道:“可她死之前,你知道她做了什麼嗎!”
他將那份角膜捐贈書砸在父親胸口。
“她簽了器官捐獻!她不肯花你一分錢治自己的病,放棄了所有搶救機會,就是為了保住一雙完好的眼角膜,捐給你老婆!”
“她說——用她的眼睛,換她媽媽多看她一眼!”
父親低頭看著那張紙,上麵是歪扭的血字簽名,隻有受捐人“林蓉”二字寫得格外端正。
他抬手不斷扇著自己耳光,“啪!啪!啪!”
嘴角很快裂開,血淌下來,滴在捐獻書上,和女兒的血混在一起。
就在這時,他褲兜裡傳來一聲簡訊提示音。
他掏出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來自我的訊息。
發送時間是今天早上八點——是我昨夜臨死前設置的定時簡訊。
“爸,小號那五千塊我冇花,我不冷。通知書拿到了,不貪心要擁抱了。你和媽好的。”
父親喉嚨裡發出一聲哀嚎。
他將手機貼在額頭,蜷縮成一團,發出斷續的嘶吼:
“我給她轉了錢的......我不是不管她的......”
“我隻是想逼她回來啊......”
四週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