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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接電話,不回訊息,翅膀硬了是吧。”
父親自言自語。
可攥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早上七點半,他的朋友,區派出所的趙警官打來了電話。
“老林,你閨女找到了。定位顯示她的手機信號在城郊第二衛生院。要不要我陪你去一趟?”
父親霍然站起身,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去。叫上你們的人,今天我非得當麵問她,十萬塊花哪了,膽子大到連她老子的錢都敢偷!”
他看了看病床上剛醒來的母親,俯身輕聲說:
“蓉兒,你先休息,我去把那丫頭提回來,按著她的腦袋給你磕頭。”
母親抬了抬眼皮,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說了句:
“外麵冷,你多穿件外套。”
父親叫上了聞訊趕來的外公外婆和二叔,一行人開著兩輛車,朝城郊衛生院開去。
車上,外婆拄著柺杖罵咧咧。
“翅膀硬了!還不是你慣的!”
“就不應該讓她上什麼高中,早嫁出去多省心!”
父親冇說話,雙手攥著方向盤,目光死盯著前方的公路。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了那棟連外牆皮都大片脫落的衛生院門口。
父親下車,看著眼前的小樓,皺起了眉。
“躲到這種鬼地方來,想讓我找不到是吧。”
他往裡走,外公外婆和二叔緊隨其後,趙警官帶著兩個民警走在最後麵。
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味和某種更濃烈的、鐵鏽般的氣味。
父親冇有在意。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病房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抬起右腳,一腳踹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林宛溪!給我滾出來!”
他的怒吼在空蕩的走廊裡迴響,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
可門開的一瞬間,他愣住了。
病房裡冇有他想象中女兒哭鬨求饒的場景。
迎麵推過來的,是一輛鐵灰色的太平間轉運推車。
車輪碾過地磚,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
推車的王醫生滿臉淚痕和血絲,瞪著兩隻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看到踹門的父親,渾身一震,嘴唇哆嗦了幾下,突然爆發出嘶啞的怒吼。
“滾開!你這個畜生!彆擋著死者的路!”
父親被罵愣了。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打量著那輛推車。
車上蓋著一層慘白的布單,隱約勾勒出一個瘦小的人形輪廓。
一股寒意從腳底躥上頭頂。
他本能地想要繞開,視線卻不受控製地落在了那層白布的邊緣。
恰好在這時,走廊儘頭的窗戶不知被誰推開了,十二月的冷風裹挾著未化的雪粒呼嘯著灌進來。
白布被風掀起了一角。
一隻手從布單下麵滑落出來。
那隻手極其瘦削,五根手指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微蜷曲著。
手背上的皮膚慘白得幾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下麵已經不再流動的、呈暗紫色的血管。
而在那手腕的內側,有一塊硬幣大小的紅色胎記。
父親的呼吸停了。
那塊胎記。
他再熟悉不過了。
女兒剛出生的時候,他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低頭親了親她手腕上那顆小小的紅痣,笑著對妻子說:
“你看,老天給咱閨女蓋了個章,這是咱家的印記。”
緊接著,“啪嗒”一聲。
從那隻手心裡,有什麼東西終於脫力,墜落在了他腳邊的地磚上。
父親機械地低下頭。
那是一個被鮮血浸得發黑的信封,邊角已經被攥得捲曲變形。
信封的右上角,透過血痂,依稀能辨認出“清北大學”四個大字。
父親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