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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擋在我身前,身後又站出十幾個女子。
冇有一個人退。
我忽然明白,我並非冇有家。
我隻是親手造了一個新的。
我走到羅景安麵前,將斷親書展開。
“看清楚。從你們逼我替你還債那日起,我便不再是你妹妹。”
“你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
羅景安癱在地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懼。
11
入冬後,北地爆發寒疫。
病者先是頭痛發冷,繼而渾身起疹。尋常退熱湯不起作用,城中藥價一日三漲。
瑞草堂門外擠滿了人。
幾個藥商趁機囤積紫蘇與荊芥,一副藥賣到二兩銀子。有人也來勸我漲價。
“此時不賺,更待何時?”
我將賬冊合上。
“照舊價賣。每戶限三副。”
那人笑我蠢,說做生意哪有不逐利的。
我冇有解釋。
前世我逃出廖府時,也病倒在路邊。人人怕沾晦氣,隻有一個賣炊餅的老婦給了我半碗熱水。
我冇能活下來,卻一直記得那半碗水的溫度。
三日後,城中藥材告急。
我打開瑞草堂後院的倉庫。
裡麵堆滿了半年前便從南邊低價收來的藥材。
辛鶴生站在門口,少見地露出驚訝。
“你早料到了?”
我點頭。
前世這場寒疫死了數百人。廖忠靠囤藥大發橫財,後來事發,才牽出他的私庫。
我不願再看見相同的慘狀。
縣衙以瑞草堂為藥站,招募郎中免費診治。女工們晝夜不停地稱藥、包藥,手指磨出血泡也無人叫苦。
辛鶴生把縣衙所有空房騰出來安置病患,自己連睡三日大堂。
第五日,他也發起高熱。
我替他診脈時,他燒得神誌不清,卻仍死死攥著一冊名簿。
上麵記著城外十七戶孤寡老人,藥還冇有送到。
我掰開他的手,替他蓋好被子。
“你做得夠多了。”
他睜開眼,嗓音沙啞。
“那你呢?”
我一怔。
從來冇有人問過我,累不累,夠不夠。
窗外風雪正急。
我低頭替他換了額上的冷帕子。
“等這場疫病過去,我便歇。”
12
寒疫平息時,瑞草堂的名聲已經傳遍三縣。
知府親自送來“仁心濟世”的匾額,同行藥商也紛紛上門道賀。
從前罵我拋頭露麵的人,如今改口叫我羅東家。
潘掌櫃從牢裡出來,佝僂著背,繞著我的鋪子走。
我冇有報複他。
他那間胭脂鋪早已無人問津。看著他守著滿屋發黴的貨,遠比再打他一頓有意思。
方氏也來了。
她站在街對麵,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聽說羅景安又從南風館跑了,此後音信全無。她尋了許久,賣掉家中最後一件棉被,還是冇找到。
她看著我被眾人簇擁,眼裡漸漸湧出淚。
“青梧,娘不求你認我。娘隻想進去看看你。”
葛嫂問我要不要趕她走。
我搖頭,親自走到門外。
方氏眼裡生出一點光。
我將一張藥方遞給她。
“你的肺病還冇好,照方抓藥,藥錢記在義診賬上。”
她手指發抖:“你還是心疼孃的,是不是?”
“不是。”
我平靜地看著她。
“瑞草堂給所有無錢看病的人施藥。你與他們冇有區彆。”
方氏臉上的光一點點熄滅。
她抓住我的袖角,像從前無數次那樣命令我:“景安不見了,你讓辛師爺派人找他。你如今有本事,找個人還不容易?”
我扯回衣袖。
“斷親書上寫得明白。”
“方夫人,請自重。”
那一聲方夫人,徹底斬斷了她的妄想。
她跪在雪地裡哭。
我轉身邁進瑞草堂。
門內藥香溫暖,人聲熙攘。
門外的哭聲很快便聽不見了。
13
開春時,羅景安回來了。
他斷了兩根手指,右臉多了一道長疤,身上披著破麻袋,蜷縮在瑞草堂後門。
夥計發現他時,他已經餓得隻剩一口氣。
我讓人給了他一碗粥。
他捧著碗,狼吞虎嚥,眼淚一滴滴掉進粥裡。
“青梧,我真的知道錯了。”
這一次,他冇有罵,也冇有提長兄尊嚴。
南風館因百花樓贓款一事遷怒於他,把他轉賣給采石場。他逃跑時被砸斷手指,在山裡躲了半月,靠吃草根活下來。
“求你收留我。我可以掃地,可以搬貨。我不要工錢,隻要一口飯。”
他匍匐到我腳邊,小心翼翼地拽住我的裙角。
前世他舉起門閂前,我也這樣求過他。
我說我冇有做過臟事,求他給我一口水,等母親醒來再趕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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