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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三日後,羅景安逃出了南風館。
他被人剃了半邊頭髮,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衣裳也被扯得不成樣子。
他冇來找我拚命,反而跪在香坊門口。
“妹妹,我錯了。”
他一邊磕頭,一邊哭得涕淚橫流。
“我以後一定好好讀書,再不去賭,也不見月枝。你借我五十兩,我贖了身,掙到錢加倍還你。”
若是從前,他肯這樣低頭,我大概會心軟。
可我見過他穿著喜服罵我是妓女的模樣。
那纔是真正的羅景安。
眼前這個,不過是被鞭子抽疼了的可憐蟲。
我讓夥計搬來一把椅子,坐在門內看他磕。
羅景安眼底閃過一絲喜色,以為我鬆動了。
“妹妹,你記不記得小時候,我還揹你去看過大夫?”
“記得。”我說。
那年我六歲,高熱不退。他揹我走了半條街,卻在醫館門口遇見賭友,便把我丟在牆根,直到天黑纔想起來。
原來他也隻找得出這一件恩情。
我示意夥計取來一個錢袋,扔到他麵前。
羅景安撲過去打開。
裡麵是五十枚銅錢。
他的笑僵在臉上。
“你什麼意思?”
“你揹我那一回,腳程值五十文。今日還清了。”
我起身關門。
羅景安終於裝不下去,一腳踹住門板,麵目猙獰。
“賤人!你真以為開個破鋪子就能翻身?月枝已經答應替我求貴人。等我出去,我要你跪著把銀子送回來!”
我隔著門縫看他。
“好啊。”
“我等著看,是哪位貴人喜歡撿南風館逃出來的東西。”
當晚,館裡的打手循跡而來,將他拖了回去。
他十指摳著青石板,指甲翻裂,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我站在燈下,一眼也冇有多看。
7
羅景安口中的貴人,很快便露了麵。
來人是廖忠府上的管事,鄒慶。
前世,正是他從牙婆手裡挑中了我。
他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眼睛像兩條細縫,掃過女子時,總讓人覺得皮膚上爬了蟲。
“羅姑孃的玉脂香做得不錯。我家老太爺想買方子,開價二百兩。”
我給他倒了杯茶。
“不賣。”
鄒慶捧著茶盞,笑意不變。
“姑娘年輕,不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二百兩是賞,不接,便隻能算罰。”
前世我怕他。
他隻要一抬手,嬤嬤便知道該打我幾鞭。他最喜歡看人求饒,求得越慘,他笑得越開心。
如今他坐在我的鋪子裡,仍以為一句話就能定我的生死。
我忽然將滾茶潑到他臉上。
鄒慶慘叫著跳起來。
門外的護院拔刀,我卻拔下頭上的銀簪,抵住了鄒慶的咽喉。
“回去告訴廖忠。”
“玉脂香裡有一味白芷,和他常服的丹藥相沖。他若已經連用了七日,今夜子時,舊疾必發。”
鄒慶臉上的怒意凝住。
這件事,隻有廖府的藥師知道。
“你究竟是誰?”
我將簪尖往前送了一分,血珠緩緩滾下。
“我是能救他的人。”
“也是能送他去死的人。”
子時剛過,廖府的馬車便停在香坊外。
鄒慶彎著腰,再不見半點輕慢。
“羅姑娘,老太爺請您過府。”
我拎起早已備好的藥箱。
廖忠最怕死。
而怕死的人,最好拿捏。
8
廖忠躺在床上,滿臉青紫,喘氣如破舊風箱。
三名藥師跪了一地。
我隻看一眼,便取出銀針,刺入他手腕三處穴位,又命人拿溫水催吐。
半個時辰後,他終於吐出一口黑血。
滿屋的人都鬆了口氣。
廖忠睜開眼,第一句話便問:“誰害咱家?”
我擦去針上血跡。
“冇人害你。是你自己貪心。養元丹、回春散、玉脂香,樣樣都是好東西,混在一起便是催命符。”
廖忠陰沉地看著我。
“你膽子不小。”
“膽子小的人,活不到今日。”
他沉默許久,忽然笑了。
“咱家喜歡聰明人。說吧,想要多少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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