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林希那聲嘶吼像瀕死野獸的哀鳴,撕裂了畫室死寂的空氣。他像一顆失控的炮彈,狠狠撞開身前的宋朝,不顧一切地撲向地上那團浸在暗紅中的身影。
“果果!席果果!”他跪倒在冰冷的地磚上,雙手顫抖著,本能地想去觸碰她,卻又在那片刺目的殷紅前僵住,彷彿那粘稠的液體是滾燙的岩漿。恐懼像無數冰冷的觸手攥緊他的心髒,幾乎要捏爆它。他看到她烏黑的長發黏在蒼白的臉頰上,看到她緊閉的雙眼和毫無血色的唇,看到她單薄的身體以一種毫無生氣的姿態癱軟著。
“血…好多血…”玉林希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巨大的恐慌讓他眼前發黑,思維一片混亂,“她…她是不是…死了?”最後兩個字輕得像歎息,帶著絕望的顫音。他猛地抬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剛剛穩住身形的宋朝,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宋哥!快!快叫救護車!叫老師!快啊!”
宋朝被玉林希撞得一個趔趄,手機脫手飛出,光柱在地上亂晃。刺鼻的鐵鏽腥甜味混合著鬆節油的刺鼻,讓他胃裏一陣翻滾。但他強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靜下來。他沒有理會玉林希歇斯底裏的呼喊,目光銳利如鷹隼,迅速掃過現場。
地上那大片暗紅粘稠的液體…範圍很大,顏色深得發黑,在手機亂晃的光線下反射著詭異的光澤。宋朝的眉頭緊緊鎖起。他猛地蹲下身,不顧玉林希的阻攔,伸出手指,極其迅速地在那片“血跡”的邊緣,蘸取了一點尚未完全凝固的液體。
觸感粘膩,帶著顏料特有的、難以言喻的膠著感。
他湊近鼻尖,屏住呼吸,仔細嗅聞。
濃重的血腥味下,清晰地混雜著水彩顏料特有的、甜膩中帶著化學劑的味道!尤其是那管被撞翻的深褐色(Burnt Umber)和朱紅色(Cadmium Red)顏料的氣息,異常鮮明!
宋朝的心猛地一沉,但隨即又升起一絲荒謬的慶幸。他立刻將沾著“血”的手指伸到玉林希眼前,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嚴厲:“林子!冷靜點!看清楚了!這不是血!這是顏料!深褐和朱紅混在一起的顏料!”
玉林希被他吼得一愣,混亂的目光聚焦在宋朝的指尖。那粘稠的暗紅色液體,在晃動的手電光下,確實不像新鮮血液那樣鮮亮,質地也更粘稠,帶著顏料的膠質感…他腦子裏嗡的一聲,彷彿溺水的人被猛地拽出水麵,劇烈地嗆咳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不是血…不是血…
巨大的恐懼瞬間被巨大的虛脫感取代,但僅僅是一瞬。席果果依舊昏迷不醒,臉色白得像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那…那她…”玉林希的視線重新回到席果果臉上,心依舊懸在嗓子眼。
宋朝已經將手機撿回,光束穩定地打在席果果身上。他動作極其小心地撥開她臉頰上粘著的發絲,手指迅速探向她頸側的脈搏。指尖傳來的跳動微弱、急促而不規則,像風中殘燭。他的目光掃過她的臉,最終停留在她緊抿的、毫無血色的唇角和下巴處。
那裏,幾點極其微小、卻異常刺目的、新鮮得近乎鮮紅的血點,正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從她蒼白的唇縫中滲出!像雪地裏綻開的幾朵絕望的紅梅!
“咳血…”宋朝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沉重的寒意,“是心源性咳血…情況很糟。”他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機,手指翻飛,以最快的速度撥通了120,語速快而清晰地報出位置和情況:“南星高中藝術樓三樓畫室!心髒病突發!患者昏迷,咳血!呼吸微弱!需要急救!快!”
結束通話電話,宋朝沒有絲毫停頓,立刻開始行動。他迅速解開席果果校服襯衫領口的釦子,確保氣道暢通。然後小心地將她身體放平,頭部微微側向一邊,避免咳出的血或分泌物堵塞呼吸道。他的動作專業而沉穩,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
“林子!別愣著!去門口!引導救護人員!快!”宋朝頭也不抬地命令道,聲音不容置疑。
玉林希如夢初醒,看著宋朝有條不紊的動作,心中那股滅頂的恐慌被強行壓下,轉化為一種盲目的信任和執行力。“好!好!”他連滾爬爬地衝到畫室門口,像一尊門神般死死盯著樓梯口的方向,耳朵卻豎得老高,捕捉著畫室內任何一絲微弱的聲響。
時間在死寂和濃重的顏料血腥味中緩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玉林希靠在冰冷的門框上,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他看著宋朝半跪在席果果身邊,不斷檢查她的脈搏和呼吸,看著地上那大片被誤認為鮮血的、猙獰的暗紅顏料,看著席果果唇邊那幾點真正刺目的、代表生命流逝的新鮮血跡…
巨大的後怕和更深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衝擊著他搖搖欲墜的理智。差一點…差一點他就以為她…那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個壓抑了太久、帶著無盡迷茫和痛苦的疑問,像火山熔岩般衝破了玉林希的喉嚨,他猛地轉過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畫室內宋朝的背影,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求證:
“宋朝…她畫了那麽多我的臉…她是不是…是不是喜歡我?”
這個問題,在生死懸於一線的寂靜畫室裏,突兀地炸開,帶著少年全部的不解、無措和那在死亡陰影下顯得無比脆弱而卑微的、對“喜歡”二字的最後一絲希冀。他想抓住點什麽,在這冰冷殘酷的命運麵前,哪怕隻是一點虛幻的溫暖。
宋朝正在小心擦拭席果果唇邊血漬的動作,因為這石破天驚的一問,驟然停頓。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手機的光束從他下巴往上打,在他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鏡片後的眼睛隱藏在黑暗中,看不清情緒。隻有緊繃的下頜線條,透露出他內心的劇烈震蕩。
他沒有立刻回答。
畫室裏隻剩下玉林希粗重的喘息聲,席果果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以及那濃烈得令人作嘔的顏料與血腥混合的氣味。
時間彷彿凝固了。
宋朝的目光,越過地上昏迷的少女,越過那片刺目的暗紅,落在門口那個被絕望和疑問壓彎了脊梁的少年身上。
他看到了玉林希眼中那近乎乞求的光芒,看到了那份在死亡麵前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沉重的少年心事。
然後,宋朝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自己放在腳邊的書包上。那裏麵,靜靜地躺著那本承載了所有秘密的速寫本,以及…那份冰冷的、宣告著“生存期<1年”的病曆影印件。
真相像一塊沉重的冰,壓在他的舌根,冰冷而苦澀。
他該如何回答?
告訴玉林希“是”?在那份冰冷的死亡宣判麵前,這份“喜歡”何其殘忍,何其奢侈?
告訴玉林希“不是”?那速寫本上無數深情的凝視,難道隻是冰冷的記錄?
最終,宋朝隻是極其緩慢地、沉重地,將目光重新投向地上氣若遊絲的席果果。他的嘴唇抿成一條堅硬的直線,喉嚨滾動了一下,卻一個字也沒有吐出來。
那沉默,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玉林希的心上,也砸碎了畫室裏最後一絲虛幻的微光。
遠處,隱約傳來了救護車淒厲而急促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撕裂了校園寂靜的夜空,像是在為這場無解的少年心事,敲響沉重而悲愴的喪鍾。
**第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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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八章的提示:**
救護車能否及時趕到?席果果能否脫離危險?玉林希那句石破天驚的疑問將如何收場?宋朝的沉默背後隱藏著怎樣的掙紮?師月荔趕到後會引發怎樣的衝突?那份冰冷的病曆影印件,是否會在急救現場被揭開?而“喜歡”與“死亡”的終極命題,又將把兩個少年推向何方?請看下一章:** **病曆單上的冰冷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