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館外的暴雨,如同玉林希心中翻湧的絕望,鋪天蓋地,沒有停歇的跡象。
宋朝的話像冰冷的刻刀,一字一句鑿在他的心上。
“她的世界很小,也很脆弱。”
“你闖進去,帶去的可能不隻是色彩,還有無法承受的風暴。”
“無論你做什麽,或者不做什麽,都請想一想,會不會讓她更痛,會不會讓那個倒計時…走得更快。”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本承載了太多秘密與淚水的速寫本。牛皮紙封麵上的深褐色汙漬和淚痕,如同席果果生命上無法癒合的傷口。宋朝遞給他的是一個選擇,更是一個沉重的十字架。
離她遠點嗎?
像師月荔怒吼的那樣,徹底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讓那座冰山繼續孤獨地佇立,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安靜地燃盡最後的光陰?讓她速寫本上那些鮮活的側影,永遠定格在紙頁上,成為她對抗冰冷命運時唯一的、無聲的慰藉?
玉林希的手指緊緊攥著速寫本的邊緣,指節發白。他閉上眼,腦海裏閃過席果果痛苦蜷縮、無法呼吸的模樣,閃過她最後看向自己時那絕望冰冷的眼神,也閃過她專注畫畫時,陽光落在她發梢上那短暫而虛幻的美好。
不。
他做不到。
他無法假裝什麽都沒發生,無法像鴕鳥一樣把頭埋進沙子裏,更無法忍受自己成為她痛苦和加速倒計時的原因後,卻選擇懦弱的逃離。
宋朝說得對,靠近是危險的。但遠離,難道就不是另一種殘忍的傷害嗎?讓她帶著被撞破秘密的羞恥、帶著被“肇事者”拋棄的冰冷誤解,獨自走向生命的終點?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微弱火星,在他混亂絕望的心緒裏驟然亮起,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宋哥,”玉林希抬起頭,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這本子,我還給她。但不是現在。”
宋朝看著他眼中驟然燃起的、與剛才的崩潰截然不同的光芒,鏡片後的目光微凝:“你想做什麽?”
“我要知道…我能做什麽。”玉林希的目光投向窗外傾盆的雨幕,彷彿要穿透那厚重的雨簾,看到那個冰冷而脆弱的身影,“我不能…我不能就這樣什麽都不做。至少…至少在她剩下的時間裏…我想…”他哽住了,那個“陪著她”的念頭過於奢侈,也過於沉重,他無法宣之於口。
宋朝沉默地看著他。玉林希眼中的光芒,不再是少年衝動的火焰,而是一種被巨大的悲傷和責任感淬煉過的、帶著痛楚的堅定。他明白,玉林希已經做出了選擇。一個明知危險、卻義無反顧的選擇。
“師月荔不會讓你靠近她。”宋朝冷靜地指出現實,“席果果自己…可能也不想再見到你。”
“我知道。”玉林希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苦澀,“所以…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宋朝沒有立刻答應,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幫我…把這個,”玉林希將速寫本鄭重地遞還給宋朝,眼神裏帶著懇求,“先替我保管。暫時不要還給席果果,也不要告訴師月荔…在我這裏。”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還有…那份病曆…宋哥,你懂的多,你能不能…幫我查查?查查她的病…到底…還有沒有別的可能?哪怕一點點希望…”
宋朝看著遞回來的速寫本,又看看玉林希布滿血絲卻異常執拗的眼睛。最終,他伸出手,接過了那本沉重的冊子。“保管可以。”他的聲音依舊平穩,“至於她的病…我會想辦法查資料。但林子,你要明白,現實…往往很殘酷。不要抱不切實際的幻想,那隻會讓你和她更痛苦。”
“我明白。”玉林希重重地點頭,眼神卻沒有絲毫動搖,“我隻是…不想什麽都不做。”
宋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麽,將速寫本小心地收進自己的書包裏。體育館內隻剩下嘩嘩的雨聲和兩個少年沉重的呼吸。
* * *
接下來的幾天,對玉林希來說,如同在冰與火的夾縫中煎熬。
他強迫自己像往常一樣上課、打球、和同學說笑。陽光校草的笑容依舊明亮,彷彿畫室那場風暴從未發生。隻有宋朝能看到,那笑容背後隱藏的沉重和偶爾閃過的失神。
席果果請假了。師月荔替她向李老師請了病假,理由是重感冒。教室裏靠窗的那個位置空蕩蕩的,像一道刺目的傷疤,時時刻刻提醒著玉林希那冰冷殘酷的現實。李老師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關於“模特”和“補習”的安排,暫時沒人再提。
玉林希嚐試過在食堂、在回宿舍的路上“偶遇”師月荔。但師月荔遠遠看到他,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警惕,像護崽的母獸,要麽直接繞道走,要麽就是毫不掩飾的厭惡目光,彷彿他是攜帶致命病毒的傳染源。他甚至連開口詢問席果果情況的機會都沒有。
宋朝那邊暫時也沒有訊息。醫學資料浩如煙海,專業術語晦澀難懂,尋找渺茫的希望如同大海撈針。玉林希隻能焦灼地等待。
第三天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玉林希像往常一樣收拾書包,準備和宋朝一起回宿舍。他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那個空著的座位,心頭沉甸甸的。
“宋朝,”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在教室門口響起。
玉林希和宋朝同時抬頭,看到師月荔站在那裏。幾天不見,她似乎也憔悴了些,明豔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眼圈有些發紅。她的目光直接略過玉林希,落在宋朝身上,帶著一種複雜的、欲言又止的神情。
“能…出來一下嗎?有點事。”師月荔的聲音壓得很低。
宋朝點點頭,起身走了出去。玉林希的心猛地提了起來。是席果果的訊息嗎?她怎麽樣了?他下意識地想跟出去,卻被宋朝一個冷靜的眼神製止了。
教室外的走廊燈光昏暗。師月荔把宋朝拉到僻靜的拐角,才壓低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慮:“宋朝,你…你能不能幫我去畫室看看果果?”
宋朝鏡片後的目光微閃:“她怎麽了?不是在宿舍休息?”
“她…她下午就出去了,說去畫室找點靈感,透透氣。”師月荔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晚自習前去找她,畫室門鎖著,燈也黑著,我以為她回宿舍了。結果剛纔回宿舍,她根本不在!打她電話關機了!宿管阿姨也說沒看見她回來!我…我找不到她了!”她的手指緊緊揪著自己的衣角,指節發白。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宋朝的心。席果果的身體狀況,獨自在畫室…他立刻追問:“你確定她在畫室?沒去別的地方?”
“她隻說了去畫室!她平時除了教室、圖書館、宿舍,就隻去畫室!”師月荔急得快哭了,“我…我不敢告訴老師,怕事情鬧大…宋朝,你腦子好使,幫我想想辦法!她身體那麽差,萬一…”
“你先別急,我去畫室看看。”宋朝當機立斷,聲音依舊冷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再去圖書館和校園其他地方找找,保持聯係。”
“好!好!”師月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
宋朝轉身快步走回教室。玉林希一直緊張地盯著門口,看到宋朝臉色凝重地進來,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出事了?”玉林希的聲音發緊。
“席果果不見了。師月荔懷疑她還在畫室。”宋朝言簡意賅,抓起書包,“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玉林希毫不猶豫地站起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堅決。
宋朝看著他,沒有反對。時間緊迫,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量。“走!”
兩人衝出教室,無視了身後同學詫異的目光,在昏暗的走廊裏狂奔起來。雨已經停了,夜晚的校園濕漉漉的,彌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藝術樓孤零零地矗立在校園最僻靜的角落,像一個沉默的黑色巨獸。
通往三樓的樓梯間一片漆黑,聲控燈似乎壞了。宋朝拿出手機照明,玉林希緊隨其後,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終於跑到畫室門口。門緊閉著,裏麵一片漆黑,沒有任何聲音。
“席果果?你在裏麵嗎?”宋朝用力拍門,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裏回蕩。
沒有回應。
“撞開!”玉林希的聲音帶著破音的焦急,他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
宋朝退後一步,猛地抬腳,狠狠踹在門鎖附近!
“砰!”一聲悶響!老舊的木門應聲而開!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氣味瞬間撲麵而來!混合著鬆節油、顏料,還有一種…濃重的、鐵鏽般的腥甜氣息!
宋朝的手機電筒光柱猛地掃進畫室。
慘白的光線下,畫室中央的景象,讓玉林希和宋朝的血液在瞬間凍結!
席果果趴倒在地上,臉側向一邊,烏黑的長發散亂地鋪在冰冷的地磚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她身下,一大片暗紅得發黑、粘稠得如同油彩的液體,正以她為中心,在慘白的地麵上肆意蔓延、暈染開,像一朵巨大而猙獰的、盛開的死亡之花!
那刺目的殷紅,在手機慘白光束的照射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
“果果——!”玉林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克製在瞬間崩潰!他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猛地推開擋在前麵的宋朝,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
**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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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七章的提示:**
席果果是生是死?那觸目驚心的血跡從何而來?玉林希和宋朝能否及時施救?師月荔得知後又會如何?這場深夜畫室的危機將如何化解?那個冰冷的倒計時,是否會在這一刻驟然歸零?請看下一章:** **“宋朝,她是不是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