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他們甚至拿起了案上的竹簡,對照著《孫子兵法》中的 “兵者,詭道也”,各自舉例說明。
這七天裡,閣內的燭火亮了又滅,壇中的酒空了又滿,案上的牛肉換了一爐又一爐。
霍去病漸漸發現,韓信雖比他年長許多,卻絲毫冇有老將的固執,反而對他的輕騎戰術充滿興趣,甚至提出了不少改進的建議;而韓信也覺得,霍去病雖年少,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遠見,他的戰術不拘泥於兵書,卻處處透著 “致人而不致於人” 的智慧。
到了第七天傍晚,兩人正聊到霍去病當年如何拒絕武帝為他修建的府邸,韓信剛要稱讚他 “公而忘私”,突然,閣內的光暈再次亮起,比之前更亮了幾分,一道新的光圈在光暈旁顯現,隱隱有模糊的人影在其中晃動。
霍去病和韓信同時停下了話頭,看向那道新的光圈。韓信放下手中的酒碗,眼中帶著幾分好奇:“看來,溯回閣又有新人來了。”
霍去病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目光落在光圈上 —— 他不知道來的會是誰,但他心中卻有了一絲期待。或許,這位新人也和他們一樣,是曾在沙場上征戰過的將才?又或許,會是他等待的漢武帝?
光圈中的人影漸漸清晰,閣外的銅鈴再次響起,夜風捲著新的氣息湧入閣內,彷彿預示著一段新的故事,即將開始。
長安的雨,總帶著一股子浸透骨髓的涼。這雨已經下了三天,未央宮的琉璃瓦被洗得發亮,簷角垂落的雨絲串成珠簾,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順著磚縫蜿蜒成溪,像是要把這座矗立了數十年的宮城,連同裡麵藏著的無數恩怨與遺憾,都一併沖刷進時光的塵埃裡。
思子台就立在宮城的西北角,台身的青磚早已被歲月磨得斑駁,風裹著雨絲掠過檯麵,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落在台中央那方無字碑前。
那是漢武帝劉徹後來為太子劉據立的,碑上無文,卻比任何銘文都更重。
風裡還帶著隱約的嗚咽,像是當年太子逃亡時馬蹄踏過長安街的迴響,又像是椒房殿裡最後一點燭火熄滅時的歎息。
宮牆深處,長樂宮的寢殿內,帳幔低垂,藥氣與檀香在空氣中交織。
劉徹躺在龍榻上,枯瘦的手緊緊攥著一方疊得整齊的錦帕,錦帕上繡著一隻半完工的鸞鳥,針腳細密,是衛子夫當年親手繡的。
他的呼吸已經很輕了,渾濁的目光卻望著帳頂的盤龍紋,像是在透過那繁複的紋路,看見幾十年前的光景。
罪己詔的聲音還在大漢迴響,他強撐著病體,在禦案前聽完尚書令唸完那份詔書,詔書上 “朕即位以來,所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 的字句,像是一把鈍刀,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又割了一刀。
他記得詔書傳出去時,宮人來報,長安街上有百姓扶老攜幼,對著皇宮的方向叩拜,哭聲順著風飄進來,聽得他喉頭髮緊。
可這份遲來的懺悔,能換回什麼呢?
他的思緒又飄到了漠北的草原。那年霍去病才十七歲,穿著銀甲,騎著白馬,捧著戰功歸來時,眉眼間全是少年人的張揚。
他還記得自己拍著霍去病的肩,笑著說 “冠軍侯果然不負朕望”,那時的霍去病眼裡有光,像極了年輕時渴望建功立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