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下令,將僅存的糧食和水優先分給衝鋒在前的騎兵,讓他們保持戰鬥力;而他自己,也和騎兵們一起,每天隻吃一小把乾糧,喝幾口渾濁的水。
時間才過了不到幾分鐘,霍去病冇有絲毫遲疑,開口答道:“慈不掌兵。這四個字,是我帶兵的準則。”
他的聲音比之前更沉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要的是一支能跟我深入絕境、咬碎敵人的狼群,不是一群需要人伺候的羔羊。什麼是‘狼群’?是哪怕餓著肚子,隻要我一聲令下,就能拿起刀衝向敵人的部隊;是哪怕麵對數倍於己的敵軍,也不會後退半步的部隊;是哪怕隻剩最後一個人,也會為了勝利拚儘全力的部隊。”
“一場勝仗,足以讓活著的士兵得到封賞,讓他們的家人衣食無憂,讓他們的名字被寫入史冊 —— 這比吃飽一頓飯重要得多。”
“後世之人,安知軍旅之事?他們坐在書齋裡,捧著史書,看到‘餘棄粱肉而士有饑者’,便說我不恤士卒。可他們不知道,那些‘饑者’,後來跟著我斬殺了匈奴,封了官,得了賞;他們不知道,若是我當時把糧食都分了,所有人都可能死在沙漠裡,連‘饑者’都做不成;他們不知道,士兵跟著我,圖的不是一頓飽飯,是軍功,是榮耀,是能讓家人過上好日子的機會。”
說到最後,霍去病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然 —— 這份傲然,不是對批評者的不屑,是對自己帶兵理唸的篤定,是對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士兵的信任。
閣內再次陷入寂靜,韓信這次是真的愣住了。他端起案幾上的茶杯,卻忘了喝,目光死死地盯著霍去病,彷彿要將這個少年將軍看穿。
韓信自詡熟讀兵法,一生用兵講究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也注重 “撫士卒,振軍心”—— 他當年背水一戰時,曾親自為受傷的士兵包紮傷口,還把自己的糧食分給士兵,才換來士兵們的死戰。
在他看來,一個合格的將領,既要懂戰術,也要愛士兵,兩者缺一不可。
可霍去病,卻完全打破了他的認知。這個少年將軍,不跟士兵同吃同睡,不刻意安撫軍心,卻能讓士兵們對他死心塌地,跟著他深入絕境、衝鋒陷陣;他不看重一時的溫飽,卻能給士兵們最想要的軍功和榮耀。
韓信知道,霍去病的軍功是實打實的 —— 河西走廊的開拓,漠北之戰的勝利,這些都是改變大漢與匈奴力量對比的關鍵戰役,可他就是看不懂,霍去病到底是靠什麼凝聚軍心的。
過了好一會兒,韓信才輕輕歎了口氣,放下茶杯,低聲對身邊的校尉說:“這霍去病,當真是個奇人。他的兵法,不在書本裡,在戰場上;他的軍心,不在溫飽裡,在勝利裡。”
燭火還在跳動著,映在霍去病年輕而堅毅的臉上。他知道,自己的回答或許會引來更多批評,或許會讓更多人看不懂,可他不在乎。
他是霍去病,是為戰而生的將軍,他的價值,不在彆人的評價裡,在千裡之外的疆場上,在大漢百姓的安寧裡,在那柄永遠指向敵人的利劍裡。
而這份坦蕩、這份自信、這份與眾不同的用兵之道,正是他留給大漢最珍貴的財富,也是千百年後,人們依然會為他動容、為他讚歎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