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的主人,正是霍去病。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肩上已扛著驃騎將軍的印綬,玄色鎧甲上還沾著未洗去的征塵,劍眉斜飛入鬢,一雙虎目亮得驚人,彷彿能穿透帳壁,直望到千裡之外的匈奴草原。
方纔的兩問,這少年將軍的回答條理清晰、見解獨到,全無半分青澀。
霍去病請聽題,第三題:你如同為武帝的赫赫武功而生的利劍。你認為,你的成功有多大程度源於武帝賦予的絕對信任、資源與自主權?若生在文景之休養生息時代,你的才華將何以自處?
你有十分鐘的思考時間,想清楚了隨時可以回答。
題聲落定,霍去病微微蹙了蹙眉,這是他今日第一次露出遲疑的神色。他垂眸望著案幾上攤開的竹簡,彷彿那就就是甘泉宮,那裡是武帝常居之地,也是他無數次領命出征的起點。
他當然記得,自己第一次請纓出征時,朝中多少人反對。那時他不過十七歲,連戰場的模樣都冇見過,可陛下卻力排眾議,給了他八百輕騎,還特意囑咐太官為他備好糧草、挑選良馬。
後來他率這八百騎深入匈奴腹地,斬殺匈奴單於祖父,俘虜叔父,一戰成名,封冠軍侯,這份信任,不是誰都能得到的。
還有去年的河西之戰,陛下放權讓他自主製定戰術,甚至允許他臨時調整行軍路線,不必事事奏請,這份自主權,是多少老將求而不得的。
他也想起舅舅衛青曾對他說的話:“陛下待你,勝過待我年輕時。你要記得,平台是陛下給的,莫要辜負這份恩寵。” 那時他點頭應下,心裡卻清楚,平台雖重要,但若冇有駕馭平台的能力,再大的舞台也隻是擺設。
就像去年河西之戰,陛下給了他三萬騎兵,可如何避開匈奴的偵察兵、如何在沙漠中找到水源、如何在敵軍援軍到來前擊潰主力,這些都不是靠 “信任” 就能解決的 —— 那是他日夜研究匈奴習性、反覆推演戰術、親自勘察地形才換來的勝利。
十分鐘的時間轉瞬即逝,霍去病抬起頭時,眼底的遲疑已全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慣有的自信。他雙手抱拳,對著帳中虛擬的武帝方向微微躬身,聲音清亮而堅定:
“陛下給了我舞台,而我,獻上了最精彩的演出。這是君臣際遇,缺一不可,卻也分得出輕重。”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陛下的信任,是讓我能放開手腳的底氣;陛下給的糧草良馬,是支撐我深入敵境的根基;陛下賦予的自主權,是讓我能抓住戰機的關鍵 —— 這些,我感念於心,不敢或忘。可若說我的成功全源於此,卻也不儘然。”
“去年河西之戰,我率部從隴西出發,六天轉戰五國,越過焉支山千餘裡。途中遇到風沙,糧草被吹走大半,手下士兵有怯戰者,也有勸我退兵者。那時陛下遠在長安,無法為我做決定;糧草短缺,資源也算不上充足。可我知道,若此時退兵,匈奴必會捲土重來,之前的犧牲就白費了。於是我下令殺馬為食,燒儘多餘的營帳減輕負重,親自帶隊尋找水源,最終在皋蘭山追上匈奴渾邪王的部隊,大破敵軍。”
“那場仗,靠的不是陛下的資源,是我手裡的劍,是士兵們的勇氣,是我對匈奴戰術的判斷。所以我認為,陛下給了我‘機會’,而我的‘才華’,纔是抓住機會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