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歸漢的胡人,他們熟悉草原的氣候,知道哪裡有隱藏的水源,知道匈奴人的習性,去年我們在大漠裡斷了水,是歸漢的胡人阿古拉帶我們找到一處地下泉眼,不然我們恐怕撐不到與匈奴主力交戰。”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手指卻慢慢移到了自己的胸口:“可這些都隻是‘料’,就像廚師做菜,有了新鮮的食材,還得知道放多少鹽、燒多久火。戰場也是一樣,天時、地勢、斥候的情報、胡人的指引,這些都是‘料’,可最終什麼時候轉向,什麼時候突擊,什麼時候撤退,靠的不是這些‘料’,是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眼神變得格外銳利,像是能穿透所有迷霧:“就像去年,我們按斥候的情報,本以為匈奴主力在東邊的浚稽山,可我早上起來,看見天上的雲往西邊飄,風裡帶著股沙塵的味道 —— 漠北的風不會無緣無故變向,那是西邊有大股人馬移動揚起的沙塵。我又看了看地上的草,西邊的草被馬蹄踩過的痕跡更密,隻是被人故意用馬蹄掃過,想掩蓋痕跡。”
“當時副將勸我,說斥候的情報不會錯,可我心裡那股勁告訴我,匈奴主力在西邊。” 他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我下令改變方向,往西邊奔襲,走了不到兩個時辰,就看見匈奴的營帳了 —— 後來才知道,單於故意放了假情報,想把我們引去東邊的埋伏圈。你說,這是靠地圖,還是靠胡人指引?”
霍去病又想起自己小時候在長安城外打獵的日子,那時候他才七八歲,跟著舅舅衛青去城外的獵場,彆的孩子還在跟著獵戶學怎麼看腳印,他卻能憑著風裡的氣味、樹枝的晃動,準確找到兔子的藏身之處。有一次,衛青問他怎麼知道兔子在那裡,他說不上來,隻覺得心裡有個聲音在告訴他 “就在那裡”。
“你見過雄鷹覓兔嗎?” 霍去病忽然問道。
溯回閣被霍去病突然的一問搞蒙了,但是還是回答道:“見過,雄鷹在天上盤旋,一眼就能找到地上的兔子,俯衝下去,從不會失手。”
“是啊,” 霍去病笑著點頭,“雄鷹覓兔,需要理由嗎?它不需要先看地圖,也不需要彆的鳥指引,它隻需要睜開眼睛,感受風的方向,感受獵物的氣息,然後衝下去 —— 我在戰場上,就是這樣。”
他繼續說道:“世人說我‘不至學古法’,說我不循兵書,可兵書是前人寫的,戰場是活的,匈奴人不會按著兵書打仗,我為什麼要按著兵書行軍?”
“古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戰場更是活的。”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閣內的燭火上,火光映在他的眼裡,像是有火焰在燃燒,“我不需要學古法,因為我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經驗,我心裡的那股直覺,就是我自己的‘法’—— 這‘法’,比任何兵書都管用。”
匈奴還冇滅,他的戰場,還在那片廣闊的漠北草原上。至於那些 “功業” 與 “快意”,那些 “古法” 與 “直覺”,對他來說,從來都不是需要分辯的問題 —— 他要做的,隻是握緊手中的刀,跨上胯下的馬,找到匈奴,打垮他們,直到 “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的誓言,變成 “匈奴已滅,天下太平” 的現實。
旁邊的韓信,看著霍去病也是連連點頭,向來心高氣傲的他,此刻望向閣中那抹年輕的身影,眼底卻滿是難掩的欽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