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滎陽危急時,我若真想要挾,大可坐觀成敗。” 韓信的聲音裡多了幾分冷意,“我若把齊地的糧草扣下,滎陽的漢軍不出十日便會斷糧;我若按兵不動,項羽必會趁機攻破滎陽,漢王性命難保。可我冇那麼做,我派使者去滎陽,不是為了要挾他,是為了堂堂正正地請功 —— 我要的,不僅是一個王爵,更是漢王對我功勞的認可,對我手下將士的交代。”
他想起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將士,想起曆下之戰中為了掩護大部隊而戰死的校尉,想起平定臨淄時被流矢射中的親兵。
那些人跟著他,不是為了他韓信這個人,是為了能憑著戰功封妻廕子,能讓家人過上安穩日子。
他這個統帥,若是連他們該得的封賞都爭取不來,又有何顏麵麵對他們的屍骨?
“至於試探……” 韓信的語氣緩和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疲憊,“我承認,我確實是在試探。我想知道,漢王對我這份功勞,究竟是真心認可,還是早已藏了忌憚。他罵出口又改封賞的舉動,已經給了我答案 —— 他心裡早就忌憚我了。”
“有人說我這是不忠,說我在主公危難時逼封,可他們忘了,忠,從來不是單方麵的付出。” 韓信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我若不忠,何必在平定齊地後,立刻派兩萬精兵支援滎陽?我若不忠,何必拒絕蒯通三分天下的建議,執意要輔佐漢王?我隻是不想做那隻‘鳥儘弓藏’的鳥,不想等天下平定了,再被人找個由頭殺了,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他想起曆史上那些功高震主的功臣,想起文種,想起白起,那些人的結局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底。
他韓信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可他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他平定齊地,不是為了讓自己成為劉邦的眼中釘,隻是想憑著自己的本事,得到該得的東西,讓自己和手下的將士都能有個好歸宿。
“這不是不忠,而是功高已不知如何賞賜的困局。” 韓信的聲音漸漸低沉,帶著幾分無奈,“漢王若真信任我,便不會在我請封時先罵後賞;若真認可我的功勞,便不會覺得我是在要挾。可他終究是君主,君主的猜忌,從來都比恩情更重。我若不自請,難道要等天下平定,鳥儘弓藏之時,再任由他處置嗎?”
說完這番話,韓信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案上的燭火上。
燭火依舊搖曳,映得他眼底一片清明。
閣外的風又吹了進來,帶著楓葉的清香,也帶著幾分深秋的寒涼。
他知道,這番話或許改變不了什麼,可這是他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他韓信的功勞,配得上一個齊王,他的忠誠,也不該被猜忌玷汙。
暗處的那道身影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你的回答,很坦誠。” 聲音依舊平靜,卻似乎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複雜。
韓信冇有回頭,隻是輕輕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場 “問心” 還冇有結束,可他已經把自己想說的都說了。
無論未來如何,他都不會後悔當初請封齊王的決定,因為那不是要挾,不是不忠,隻是一個功臣對自己功勞的定價,對自己命運的抗爭。
溯回閣燈芯跳動的光火將端坐於案前的身影拉得頎長 —— 那是韓信,一身玄色錦袍襯得他肩背挺拔,腰間佩劍的劍穗垂落,隨著他細微的呼吸輕輕晃盪,卻不見半分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