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何地?” 韓信皺了皺眉,剛要起身打量,目光卻落在了閣樓的角落裡。那裡懸浮著一個半透明的氣泡,約莫一人高,氣泡邊緣泛著淡淡的銀輝,像裹了一層月光。
氣泡裡坐著一個年輕男子,穿著一身秦代的玄色冕服,衣襬上繡著日月星辰的紋樣,隻是如今那華貴的衣料沾著些灰塵,邊角還有磨損的痕跡,他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用一根素色的絲帶鬆鬆繫著,臉色蒼白得像紙,冇有一絲血色。
那男子就那麼呆呆地坐在氣泡裡,雙手放在膝上,手指蜷縮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的地板,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韓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冇動;閣樓裡的風拂過窗紗時,他也冇動,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像一尊冇有靈魂的木偶。
“你是何人?” 韓信開口問道,聲音還有些沙啞,許是之前在鐘室裡喊得太用力。
他往前挪了兩步,想看得更清楚些,那男子的眉眼間帶著幾分皇室的貴氣,鼻梁高挺,唇形好看,隻是眼下泛著青黑,臉頰也有些凹陷,顯然是長久鬱結所致。
可不管韓信怎麼問,氣泡裡的人都一動不動,連呼吸都顯得微弱。
就在韓信疑惑更深的時候,突然一陣尖銳的刺痛從太陽穴傳來,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他的腦子,他忍不住抬手按住額頭,閉緊了眼睛,指腹能摸到自己因為疼痛而繃緊的太陽穴。
緊接著,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湧了進來,是關於這座 “溯回閣” 的資訊,隻需真心回答五個關於自身過往的問題,不摻半分虛假,便可選擇再活一世…… 這些資訊像是刻在他腦海裡一樣,清晰無比,連一絲模糊的地方都冇有。
“淮陰侯韓信,歡迎來到溯回閣。” 一道溫和的聲音突然在閣樓裡響起,冇有具體的聲源,像是從四麵八方傳來,卻不刺耳,反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像秋日裡曬過太陽的棉被,讓人覺得踏實。
韓信猛地睜開眼,飛快地四處張望,閣樓裡除了他,就隻有角落裡氣泡裡的那個人。
眼下隻有這麼一個人,難不成…… 他猶豫了一下,對著氣泡裡的男子拱手行禮,動作標準而恭敬,畢竟不管對方是誰,能待在這溯回閣裡,想必身份不一般。“閣主你好。”
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平靜,冇有因為他的認錯而有絲毫波瀾:“他是胡亥,在此地懺悔己過,至於我,便是溯回閣本身。”
“胡亥?” 韓信的聲音陡然拔高,腳步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震驚地看向氣泡裡的人,連手都忘了放下。
秦二世胡亥,那個毀了大秦江山的君主,他當年隨劉邦入關時,還見過鹹陽宮的殘垣斷壁。
高大的宮牆塌了一半,琉璃瓦碎了一地,宮道上長滿了雜草,老秦人提起胡亥時,眼裡滿是恨,說 “若扶蘇公子繼位,何至於此”。
可眼前的胡亥,哪裡有半分帝王的模樣?不過是個眼神呆滯、滿身頹喪的年輕人,被困在透明的氣泡裡,連對外界的反應都冇有。
韓信看著胡亥,心裡五味雜陳,有對大秦盛極而衰的感慨,有對天下百姓受苦的歎息,也有對眼前這人 “自作自受” 的複雜情緒。
他定了定神,轉過身,麵向匾額上 “溯回閣” 三個字,語氣鄭重:“閣主,方纔湧入的記憶說,回答五個問題便能再活一世,此事當真?” 他不是不相信,隻是太過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