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甘心就那麼死在鐘室裡,不甘心自己的兵法還冇來得及完全施展,不甘心漢家的江山穩定後,他就成了 “功高震主” 的棄子;他還想再領兵,還想再看看自己親手打下的天下,還想知道,若有重來的機會,他是否能避開這 “鳥儘弓藏” 的結局。
“是的,” 溯回閣的聲音依舊溫和,像在確認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隻需真心回答,不隱瞞、不推諉、不粉飾,便可得此機會。你準備好了嗎?”
韓信深吸一口氣,胸腔裡湧起一股熱流,從心臟蔓延到四肢。
他緩緩挺直脊背,雙手再次拱手,動作比之前更堅定,眼神裡也多了幾分光芒。
那是絕境中看到希望的光芒,是懷纔不遇者渴望重來的光芒。“我準備好了,閣主請問。”
韓信請聽題,第一題:登台拜將之時,你心中燃燒的究竟是報知遇之恩的士為知己者死,還是實現平生抱負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你有十分鐘的思考時間,想清楚了隨時可以回答。
題目落下的瞬間,韓信愣在了原地。
他這輩子打過無數仗,麵對過項羽的百萬大軍,麵對過糧草斷絕的困境,麵對過諸將不服的質疑,可從來冇有一個問題,像現在這樣,讓他瞬間怔住,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這雙手,握過生鏽的劍,揮過染血的令旗,指揮過千軍萬馬,也在淮陰街頭,從市井無賴的胯下鑽過,沾過地麵的塵土。
他從來冇想過,登台拜將那一刻的心情,還能分成 “報恩” 和 “抱負” 兩種。
他靠在身後的楠木柱子上,閉上眼睛,過往的畫麵像潮水般湧進腦海。
最先想起的,是年少時的淮陰。
那時他父母雙亡,無家可歸,隻能靠著在河邊釣魚為生,有時釣不到魚,就隻能餓著肚子。
是漂洗絲絮的漂母可憐他,每天給他帶一碗飯,連著帶了幾十天。他對漂母說 “吾必有以重報母”,漂母卻生氣地說 “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孫而進食,豈望報乎”。
那一刻,他攥緊了拳頭,心裡第一次生出一股強烈的念頭:他不能一直這樣下去,他要出人頭地,要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抬頭看他。
後來有個市井無賴堵在巷口,指著他說 “若雖長大,好帶刀劍,中情怯耳”,還說 “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袴下”。
周圍圍了很多人,都在笑,等著看他的笑話。
他當時握著劍柄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怒,他的劍是用來上陣殺敵的,不是用來和無賴拚命的。
可他最終還是彎下了腰,雙手撐在地上,從那人的胯下鑽了過去。
身後的笑聲更大了,可他站起身時,冇有回頭,隻是死死地盯著遠方,他知道,他的戰場不在這市井巷陌,而在千裡之外的疆場;他的對手不是這些無賴,而是天下的英雄。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句話,他從那時起,就在心裡喊了無數遍,這是他的抱負,是支撐他熬過那些屈辱日子的支柱,像暗夜裡的火種,哪怕微弱,也從未熄滅。
再後來,項梁渡過淮河,帶著楚軍反秦,他以為機會來了,揹著劍就去投奔。
可項梁隻把他當成普通的士兵,讓他跟著隊伍衝鋒,連他獻上的 “輕兵奇襲” 的計策都不肯聽。
他看著項梁在定陶戰死,心裡又急又痛,若項梁肯用他的計,何至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