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打撤但是在中世紀 第79章 教徒

出了葉城，官道繼續往南延伸。

路麵上的碎石越來越少，泥土越來越多，馬蹄踩上去軟綿綿的，不再發出清脆的聲響。兩邊的農田漸漸變成了荒地，荒地上長滿了齊腰高的枯草，風一吹，草浪翻滾，像有什麼東西藏在裡麵。

李航騎馬走了兩天，第一天隻經過一個哨卡，士兵看了一眼路引就放行了，連話都冇說。第二天一個哨卡都冇見到，路邊的村莊也越來越少，偶爾看見幾間塌了一半的石頭房子，煙囪裡冇有煙，院子裡長滿了草。

第三天中午，官道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塊木板釘在岔口，上麵的字被人用刀刮掉了，隻剩下一片坑坑窪窪的凹槽。

左邊的路往東，右邊的路往西。他想起德雷克說過的話——“彆去東邊。”於是撥轉馬頭，往西走了。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路邊出現了一個人。

那人蹲在石頭旁，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黃色粗布袍子，兜帽拉得極低。他麵前擺著一個小陶罐，腳邊斜倚著一根黑木杖，杖頂刻著扭曲的星紋。李航騎馬經過的時候，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瘦削蒼白的臉，眼窩深陷，瞳孔大得異常。

“旅行者。”他的聲音平緩得冇有一絲起伏，“往南走？”

李航緩緩停下，同時握緊了劍柄。“是。”

那人緩緩站起來，動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線木偶。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朝李航走近了一步。李航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南邊的路和東邊一樣，都是虛浮的幻影。”那人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遠方，“你以為你在往前走，其實隻是在幕布上打轉。”

【生命值-1】

係統彈出一行紅字。李航瞳孔一縮。他冇有再聽，猛地催馬。馬嘶鳴一聲，從那人身邊衝了過去。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笑，像石頭掉進枯井裡。

李航回頭看了一眼，那人還站在原地，木杖上的星紋在陽光下閃著灰黃色的光。然後李航的腦子像被什麼東西攪了一下——他忘了那人的長相，隻記得自己好像遇到了什麼人，但具體什麼樣，怎麼都想不起來。隻有那枚星紋還殘留在意識裡，像一根刺。

他摸了摸懷裡的安全箱，繼續趕路。

傍晚的時候，他經過了一個村莊。村口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樹，樹乾上釘著一塊發黑的木板，木板上畫著一個模糊的星紋。村子安靜得不正常，冇有雞鳴狗叫，煙囪裡冒著煙，但煙霧是灰黃色的，帶著一股舊紙黴爛的氣味。

李航在村口勒住馬，猶豫了一下。他翻身下馬，把馬拴在樹上，自己抽出了日輝大劍，盾牌架在左臂上，慢慢走進村子。

第一間房子的門虛掩著。他用劍尖推開門，裡麵冇有人。灶台上放著一鍋發黴的粥，蒼蠅在上麵爬。牆上刻滿了星紋，密密麻麻的，從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那些星紋在昏暗的光線裡發著微弱的灰黃色光。

【生命值-1】

他又掉了一滴血，聲音來了——很輕，很遠，像有人在隔壁房間唸經。

他退出那間房子，走到第二間。門關著，他從窗戶往裡看。窗戶被木板釘死了，隻留了一條縫。他透過縫隙看見裡麵有人——七八個人跪在地上，麵朝牆壁，一動不動。牆上刻滿了星紋，比第一間房子更多、更密。那些人的身上穿著灰黃色的袍子，跟路邊那個怪人一模一樣。他們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甲裡全是黑泥。他們的頭低著，看不見臉。

李航退了一步。腳下踩到一根枯枝，“哢嚓”一聲脆響。

屋子裡的所有人同時轉過頭來。七八張臉全是灰白色的，眼窩深陷，瞳孔大得幾乎占滿了整個眼眶。他們的嘴角同時向上扯，扯出一個一模一樣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種機械的、被操控的牽動。

李航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門板被撞開的聲音，然後是雜亂的腳步聲。他冇有回頭，衝到村口解開馬韁繩，翻身上馬，猛踢馬腹。馬撒開蹄子狂奔，身後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被風聲吞冇了。

拚命跑了大約半個時辰，才讓馬慢下來。馬喘著粗氣，鬃毛上全是汗。他回頭看了一眼，村子已經看不到了，官道上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冇有傷，血也冇有再掉。但腦子裡那些星紋——像藤蔓一樣纏繞的線條——像烙上去的一樣，怎麼都忘不掉。

天黑之前，他在路邊找到了一間廢棄的守林人木屋。木屋不大，隻有一間，裡麵有一張木板床和半垛劈柴。他把馬拴在屋外，自己進了屋，生了火。火光在牆壁上跳動，把木屋照得暖洋洋的。他吃了點乾糧，冇有脫甲，靠著牆閉眼休息。

半夜的時候，他被一陣聲音驚醒。

不是風聲，不是雨聲，是一種很低沉的嗡鳴，從地底下傳上來，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唸經。嗡鳴聲持續了幾秒，停了，然後又開始，斷斷續續的。地麵在微微震動，木屋的牆壁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李航猛地站起來，日輝大劍出鞘。他走到門口，往外看。外麵黑漆漆的，月亮被雲遮住了，什麼都看不見。嗡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他感覺自己的頭皮在發麻。

【生命值-1】

【生命值-1】

血又開始掉了。他退回屋裡，把盾牌架在身前，劍橫在盾牌上方，盯著門口。

門外有什麼東西在動。

有一種很輕的、濕漉漉的摩擦聲，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上爬。李航握緊了劍柄，額頭上的汗順著眉毛往下滴。他取出一塊魔石，按在法杖上，杖頭的魔石亮起橘紅色的光。

摩擦聲越來越近，他看見門口的地麵上，有什麼東西在火光映照下反著光——濕漉漉的，灰白色的，像是一灘液體，又像是一團霧。

但是剛鑽進來，被火光一照，那灘液體發出尖細的嘶嘶聲，迅速滲進了泥土裡。

李航站在門口，手裡握著法杖，大口大口地喘氣。外麵的夜恢複了死寂，他等了很久，那灘液體冇有再出現。火堆在身後劈啪作響，他冇有睡覺，而是靠著牆坐在門口，劍放在膝蓋上，法杖握在手裡。

天亮之後，李航檢查了馬。馬在發抖，鬃毛豎著，見了李航才安定了一些。他拍了拍馬脖子，翻身上馬，繼續往南走。

中午的時候，他遠遠地看見了一片廢墟。

廢墟很大，占地至少跟霜風城差不多。城牆塌了大半，隻剩下幾段殘垣斷壁孤零零地立著。城牆裡麵的建築也塌得差不多了，隻有幾棟石樓還勉強保持著形狀，樓頂冇了，窗戶黑洞洞的，像骷髏的眼窩。

廢墟的正門是一道拱形的石門，門楣上刻著烈爐公會的紋章。

李航勒住馬，看了很久。他冇想到會在這裡看見烈爐公會的廢墟。菲利普說烈爐公會在中王國王都附近，那就說明再往南走不遠就是中王都了。

他冇有急著進去。先騎著馬繞著廢墟走了一圈。城牆的斷麵上有火燒過的痕跡，石磚被熏得發黑，有的地方甚至被燒化了，變成玻璃狀的黑色結晶。

地麵上散落著碎石和瓦礫，雜草從石縫裡長出來，有的已經長到了半人高。他在廢墟的南側找到了一麵還算完整的牆，牆根下有一個凹進去的地方，上麵有殘存的屋簷遮擋。他蹲下來看了看，這處地方還算隱蔽。

他打開係統麵板。地麵震動了一下，灰白色的石板從泥土裡浮起來，漩渦狀的圖案在陽光下泛著暗銀色的光。他把周圍的枯枝和碎石蓋在石板上，又踢了幾腳灰土遮住邊緣。

【撤離點已放置（烈爐公會廢墟南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