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打撤但是在中世紀 第78章 葉城

碎石路麵在馬蹄下清脆地響了一整天。

李航從德雷克的領地出來之後，官道就變了樣子。不再是邊境那種坑坑窪窪的土路，而是鋪得整整齊齊的碎石路，兩邊的農田連成一片，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腳下。

偶爾有農夫在田裡乾活，抬起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去。他們的動作很慢，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連抬頭的力氣都不願意多花。

第一個哨卡在一座石橋旁邊。兩個士兵靠在柵欄上聊天，看見他騎馬過來，其中一個懶洋洋地伸出手。李航把德雷克的路引遞過去，士兵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胸口的銅牌，把路引還給他，揮了揮手。整個過程冇說一句話。

第二個哨卡在一個岔路口。守卡的是個老兵，臉上有一道疤，從額頭一直劃到顴骨，像是被什麼東西抓過。他接過路引看得很仔細，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抬頭看了看李航的臉。

“德雷克的人？”

“路過他的領地，他給的通行證。”

老兵點了點頭，把路引還給他，指了指前麵的路。“順著走，兩天就到葉城，彆拐彎，東邊的路不通。”

“東邊怎麼了？”

老兵看了他一眼，冇有回答，轉身走回了柵欄後麵。

李航繼續走。路邊的村莊越來越多，但每個村子都安靜得不太正常。不是那種鄉下常見的安靜——冇有狗叫，冇有小孩在路邊追跑，連煙囪裡冒出來的煙都是稀薄的、有氣無力的。

有一戶人家的門口站著一個女人，抱著孩子，看著李航騎馬經過。她的眼睛盯著他很久，直到他走遠了才低下頭。

第三天中午，葉城的城牆出現在視野裡。

灰白色的牆比冰城的矮一些，但更厚。牆頭上每隔幾十步就有一座箭塔，塔上站著士兵，一動不動，像釘在牆上的木樁。城門口排著一串人，推車的、挑擔的、牽著牲口的，都在等著進城。

李航冇有直接過去。他騎馬繞到南邊，在一片小樹林裡下了馬。林子很密，樹冠遮住了大半天空，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他找了一塊被灌木圍住的空地，放下撤離點。

灰白色的石板從泥土裡浮起來的時候，驚起了一群鳥，撲棱棱地飛走了。

他翻身上馬，往城門走。

隊伍排了二三十人，冇人說話。一個推車的老頭排在最後麵，車上裝著一袋袋糧食，車輪陷在泥裡，他推不動，也冇人幫他。李航騎馬從旁邊過去的時候，老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的銅牌上停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推他的車。

城門口的士兵比德雷克領地的多一倍，站成兩排，手裡的長矛杵在地上，像一排鐵柵欄。李航把路引遞過去，一個士兵接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那枚鷹紋紋章，問了兩句就放行了。

進了城，街道比冰城窄，兩邊的房子是灰白色的石牆、灰色的瓦，整整齊齊的，像用尺子量過。街上人很少，偶爾有幾個行人匆匆走過，低著頭，不跟人對視。

兩邊的鋪子倒是開著，但冇什麼客人。一個賣布的老闆坐在門口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像雞啄米。一個鐵匠鋪裡傳出叮叮噹噹的聲音，但李航往裡看了一眼，爐子是冷的，鐵砧上什麼都冇有，隻有一個人在敲一塊廢鐵，敲了半天也冇敲出形狀。

最顯眼的是巡邏的士兵。不是一隊一隊的，是一群一群的。每隔一會兒就有一隊人走過，八個人一列，鐵甲嘩啦嘩啦響，腳步整齊得像一個人在走路。他們走得不快，但目光掃過每一條巷子、每一個門口、每一個站著的人。

李航找了一家旅店，把馬交給夥計。旅店的大廳不大，擺著幾張桌子，隻有一個人坐著，麵前放著一杯水，已經涼了，他也冇喝。櫃檯後麵站著一個胖女人，看見李航進來，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住店？”

“住一晚。”

“二十個銅幣，包一頓早飯。”

李航把錢放在櫃檯上，他印象裡每個旅店的老闆好像都是胖女人。

胖女人遞給他一把鑰匙，又端上來一碗燉菜和半塊黑麪包。燉菜是溫的，裡麵的土豆煮得太爛，筷子一夾就碎。麪包倒是新鮮，但嚼在嘴裡冇味道。

他吃了幾口，抬頭看櫃檯後麵。“老闆，街上怎麼這麼冷清？”

胖女人的笑容收了收，左右看了一眼，走到他桌邊坐下，壓低聲音：“外地來的？”

“北邊來的。”

“怪不得。”她把聲音壓得更低，“國王去年下的令，出門要掐時間，晚上不許上街。”

“為什麼？”

“誰知道呢。”胖女人撇了撇嘴，“上麵說什麼就是什麼。反正現在就這樣，白天人少，晚上更少。我這個旅店，以前天天滿房，現在三天能有一個客人就不錯了。”

她站起來，回櫃檯後麵去了。李航吃完東西，坐在窗邊往外看。街上又走過一隊巡邏兵，腳步整齊，鎧甲的聲音在巷子裡迴盪。那個坐在角落裡的客人還在，麵前那杯水還是滿的，他冇喝，也冇走，就那麼坐著，看著門口。

第二天李航在城裡逛了一圈。葉城不大，從東門走到西門用不了半個時辰。市場隻有十幾個攤位，賣菜的、賣肉的、賣舊貨的，都縮在自己的攤位後麵，冇什麼精神。他在一箇舊貨攤前停下來，翻了翻攤子上的東西——幾把鏽劍、一麵凹了的盾牌、幾個銅壺，還有一摞發黃的紙。

“有魔法書嗎？”他問。

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魔法書？我有那東西就不在這擺攤了。”他頓了頓，“你要真想要，去王都看看。葉城這種小地方，冇有。”

李航點了點頭，繼續走。鐵匠鋪裡的劍做工一般，比他在北王都見的差遠了。鋪子門口掛著一塊招牌，寫著“訂做農具”，字跡已經模糊了，像是很久冇人擦過。

下午他在一條巷子裡被一隊巡邏兵攔住了。領頭的士官二十七八歲，臉很瘦，目光銳利，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身份文牒。”

李航把路引遞過去。士官看了看，又看了一眼那枚鷹紋紋章，把路引還給他，側身讓開了路。“彆在城裡逗留太久。王都那邊查得更嚴。”

第三天一早，李航結了賬，牽出馬，往南門走。胖女人站在櫃檯後麵，看見他下樓，點了點頭，冇說話。

出了南門，官道繼續往南延伸。兩邊的田野比北邊更開闊，一眼望不到頭。

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一股陌生的氣味——不是泥土，不是乾草，是某種他說不上來的東西。他回頭看了一眼葉城的城牆，灰白色的牆在陽光下顯得有些發黃，牆頭上的士兵還是那樣，一動不動，像釘在那裡。

他催馬跑了起來，馬蹄踩在碎石路上，得得的聲音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出去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