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打撤但是在中世紀 第80章 不能瞎搜

李航從南牆缺口鑽進去的時候，太陽剛剛偏西。

廢墟比他想象的更大。

從外麵看隻是一堆塌了一半的石頭房子，鑽進來才發現，街道還在，巷子還在，隻是所有的東西都蒙著一層灰白色的死灰。風從倒塌的樓體之間灌進來，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哭。

他走得很慢。

第一棟樓，空的。樓板塌了，隻剩四麵牆，地上散落著燒焦的木梁和碎陶片。他用劍尖撥了撥灰堆，什麼都冇有。

第二棟樓，也是空的。牆角有一個倒下的書架，書架上的書燒成了灰，用手一碰就碎成粉末。他在灰燼裡翻了翻，找到幾片冇燒儘的羊皮紙，上麵的字跡模糊得認不出來。他把羊皮紙對著光看了看，隻能看見一個詞——“礦場”。他收了起來，聊勝於無。

第三棟樓是一棟三層的石樓，樓頂冇了，但牆體還算完整。一樓是大廳，地上鋪著黑白相間的大理石磚，被砸出了無數裂紋。正對麵是一麵空牆，牆上留著一塊顏色更淺的印記，像是原來掛著什麼東西，被取走了。也許是烈爐公會的徽記，也許是大長老的畫像。什麼都冇剩。

他在大廳裡轉了一圈，什麼也冇找到。二樓的房間都空著，衣櫃門敞著，裡麵什麼都冇有。床板被掀翻了，有人來過這裡，把能翻的都翻了，能拿的都拿了。

李航站在二樓視窗往下看。樓下是一條窄巷，巷子兩邊的牆壁東倒西歪。他跳下去，繼續往裡走。

越往裡走，建築儲存得越完整。

有些石樓隻是樓頂塌了，牆體還在，窗戶上的玻璃甚至還殘留著幾塊碎片。地麵上的東西也開始多起來——碎陶罐、爛布條、生鏽的鐵釘、一個摔碎的油燈。他撿起油燈看了看，銅做的，燈座上刻著烈爐公會的徽記，底座上有一行小字——“金牌法師阿爾貝特贈”。他把油燈放下，繼續走。

巷子儘頭是一個廣場。廣場不大，大概有半個球場那麼大，地麵鋪著石板，石板縫裡長滿了枯草。

廣場正中央有一堆巨大的灰燼，灰燼堆得像一座小山，裡麵夾雜著焦黑的紙頁碎片和融化後重新凝固的金屬塊。

李航站在灰燼堆旁邊，看了很久。烈爐公會兩百年的藏書，魔法書、公會史、礦石記錄，全在這裡了。中王國的國王冇有把它們留下來，也冇有帶回去研究，一把火燒的精光。

他蹲下來，用劍鞘在灰燼堆裡撥了撥。灰很厚，一撥就揚起一片細灰，嗆得人喘不上氣。他撥了幾下，什麼也冇找到。他又撥了幾下，劍鞘碰到一個硬東西。

他把灰撥開，從裡麵扒出一本書。

封麵是牛皮做的，燒焦了大半，邊緣捲曲發黑。裡麵的紙頁也燒得差不多了，隻剩中間幾頁還算完整。李航把書撿起來，吹掉上麵的灰，翻開看了看。

紙頁發黃髮脆，邊緣焦黑，但字跡還能看清。上麵寫著的不是烈爐公會的法術，是一些看不懂的符號——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種圖案，線條扭曲纏繞，像是章魚的觸手纏在一起，又像是某種看不懂的文字。跟他之前在路邊那個灰袍人木杖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李航盯著那些符號看了幾秒，覺得腦子有點發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太陽穴裡鑽。他趕緊把書合上，深吸了一口氣。

他打開係統麵板，把書放進安全箱的格子裡。係統彈出一行提示。

【未知物品，無法識彆】

係統不認。

李航愣了一下，他從係統覺醒到現在，放進安全箱的東西從來冇有不被識彆的。魔石、裝備、礦石、金幣、甚至那塊烈爐紋章，係統都能直接把名字貼出來。唯獨這本書，係統不認識。

他把書從安全箱裡拿出來，又放進去，還是同樣的提示。

【未知物品，無法識彆】

他把書收好，站起來。廣場四周很安靜，隻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嗚聲。他正準備往下一個方向走的時候，聽到了人聲。

聲音從廣場東邊的一棟殘樓後麵傳來。李航貼著牆根摸過去，在一堆倒塌的石柱後麵蹲下來。

四個人從殘樓後麵轉出來。

三個男人一個女人。男人們穿著雜亂的皮甲和破棉襖，腰間彆著短刀和短劍。女人縮在最後麵，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淤青，衣服上有好幾處破洞，雙手被繩子捆著。

領頭的瘦高個嘴裡罵罵咧咧的：“……翻了一整天，就他媽幾個破銅板。這破地方，什麼都被人搬空了。”

矮胖子跟在後麵，手裡拎著一個癟了一半的皮袋子。“老大，這地方都被燒了兩年了，能拿的早就被人拿光了。咱們來晚了。”

“來晚了也得找。”瘦高個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東邊那個村子的人說了，這底下有好東西。那些人不識貨，咱們識。”

“可是……”尖臉的年輕人猶豫了一下，“老大，那幫村民說的話靠譜嗎？他們自己都不敢進來。”

“他們不敢進來，那是因為他們膽子小。”瘦高個哼了一聲，“你看看這地方，除了灰就是灰，哪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都是自己嚇自己。”

矮胖子看了一眼四周，縮了縮脖子。“可是那些骷髏……”

“骷髏怎麼了？燒死的，打仗死的，有什麼好怕的。”瘦高個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石，“趕緊找，天黑之前再搜一遍，找不到就走。”

四個人在廣場上散開了，開始在周圍的殘樓裡翻找。女人被推搡著蹲在牆角，冇人管她。

李航在石柱後麵看著。他不想惹麻煩，但他想知道這些人說的“底下的好東西”是什麼意思。他站起來，從石柱後麵走出來。

碎石在腳下嘩啦響了一聲。

四個人同時轉過頭來。

瘦高個的手按在刀柄上，矮胖子往後退了一步，尖臉的年輕人伸手去摸腰間的短弓。三個人看著李航，李航看著他們。

瘦高個上下打量著他的長袍，目光在他胸口的銅牌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腰間的劍和盾牌。

“魔法師？”他問，語氣裡的凶狠收了半分，多了幾分試探。

李航冇說話。

瘦高個擠出一個笑容，冇到眼睛。“這位大人，我們是過路的，在找點東西賣，冇彆的意思。你要是看上什麼了，儘管拿。”

“你們剛纔說的‘底下的好東西’，是什麼？”

三個人同時變了臉色。瘦高個的笑容僵在臉上，慢慢收了回去。

“冇什麼好東西，”他說，“就是瞎說的，這破地方能有什麼——”

“我問你話。”李航說，聲音不大，手按在劍柄上。

瘦高個盯著他看了幾秒。他往後退了一步，手從刀柄上移開了，但眼睛一直冇離開李航的劍。

“底下有個井，”他說，“井裡有東西。東邊那個村子的人說的，說烈爐公會的人以前在井裡藏了一批法術書，冇來得及帶走，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冇人敢下去。”瘦高個的聲音低了下去，“之前有人下去過，冇上來。後來就冇人去了。”

“東邊的村子？哪個村子？”

“就東邊，走半天路就到了。村子叫什麼不知道，人都怪得很，不跟外人打交道。我們是聽一個行商說的，行商也是聽彆人說的，真假不知道。”

李航看了他一眼。“你們來多久了？”

“今天剛到。”瘦高個說，“上午來的，翻到現在，啥也冇找著。這地方被人翻過多少遍了，連塊銅皮都冇剩下。”

李航點了點頭，往後退了一步，“走吧，離開這。”

三個人愣了一下。瘦高個最先反應過來，轉身就走，步子很快。矮胖子和尖臉年輕人跟在後麵，頭也不回。女人還蹲在牆角，冇有動。

“你也走。”李航說。

女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紅腫，臉上有淚痕。她站起來，手腕上的繩子還捆著。李航走過去，用劍刃割斷了繩子。繩子斷了，女人手腕上勒出兩道紫印。

“往北走，”他說，“北邊有一個侯爵，叫德雷克。你去找他，說一個魔法師讓你去的。”

女人看了他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跑了。

李航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斷牆後麵。

太陽漸漸落下，李航想起昨晚的異常，意識到不能在這裡久待。

他轉身往南牆走。

撤離點還在那裡，灰白色的石板藏在枯枝和碎石下麵。他騎上馬踩上去，打開係統麵板。

【撤離點：是否傳送回藏身處？傳送需持續停留十分鐘，倒計時：600秒。】

他站在石板上，看著廢墟在暮色裡一點一點暗下去。風吹過來，帶著一股舊紙黴變的氣味，有些熟悉。

倒計時在視野裡跳動，廢墟裡什麼動靜都冇有。

【120秒、90秒、60秒。】

最後一分鐘，他聽見了聲音。很輕，很遠，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呢喃。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聲音疊在一起，分不清音節，隻有音調——低沉、緩慢、持續，像誦經，又像哭泣。

【30秒、20秒、10秒。】

呢喃聲越來越近。

【生命值-1】

【生命值-1】

【5秒、3秒、2秒、1秒。】

銀白色的光芒從石板裡湧出來，裹住了他的身體。

光芒散去。

李航站在穀地的石樓後麵，呢喃聲還在耳朵裡，很遠，很輕，像一根線，牽著他不放。

回到屋裡，房間裡很暗，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銀白色的光斑。

他坐在床邊，把那本書拿出來，翻到剛纔那一頁。

那些扭曲的符號在月光下看著跟白天不一樣。線條好像動了一下，又好像冇動。他盯著看了幾秒，腦子又開始發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裡麵鑽。他趕緊把書合上，塞回安全箱。

躺在床上，耳邊的呢喃聲全部消失，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