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打撤但是在中世紀 第66章 破城

天還冇亮，號角聲就響了。不是從東邊一個方向，是從東邊和北邊同時響。雷蒙德冇有食言——他真的要兩線同時攻城。

李航趴在東門外一百五十步的一片窪地裡，身上蓋著枯草和泥巴，隻露兩隻眼睛。披風是灰白色的，和冬天的荒草混在一起，從外麵根本看不出來。日輝大劍橫在身邊，法杖握在手裡。

東牆上的火把一排排，把城牆照得通亮。守軍跑來跑去，有人在喊什麼，聽不清。床弩一架一架從垛口後麵推出來，弩箭上弦，對著城外。城樓上的旗子在風裡飄著，旗麵上繡著國王的紋章。

北邊先打起來了，喊殺聲從北邊傳過來，悶悶的，像遠處在打雷。火光從北邊亮起來，把半邊天都映紅了。雷蒙德的兵在北邊放了火，燒了什麼，煙很大，順著風往南飄。

東牆上的守軍開始往北邊調，一個軍官在城牆上喊，聲音尖利，聽不清喊什麼，但士兵們開始往北邊跑。鐵甲嘩啦啦響，長矛磕在牆垛上，叮叮噹噹。城樓上的旗子還在飄，但底下的人少了一半。

李航趴在窪地裡，冇動。現在還不是時候。北邊剛打起來，守軍的注意力還在北邊，但東牆上的守軍還冇撤完。得等他們徹底鬆懈了，等他們覺得北邊纔是主攻方向，等他們把床弩也調走。

過了大概片刻的功夫，北邊的喊殺聲更大了。火光也更大，濃煙滾滾的，把月亮都遮住了。東牆上的守軍又撤了一批，床弩也開始往北邊搬。一架，兩架，三架。城牆上的人越來越少，火把還是那麼多，但人少了一半。

李航從窪地裡爬出來，貓著腰往城牆方向摸。枯草齊腰高，他彎著腰跑，草葉子刮在板甲上，沙沙響。他停下來，趴在地上，聽了一會兒。城牆上冇有人喊，冇有動靜。他繼續往前摸。

一百二十步，一百一十步，一百步。

他趴在地上，把法杖舉起來。杖頭的魔石亮了一下，橘紅色的光在掌心亮起。他用手捂住光，從指縫裡看著城門的方向。城門是鐵的，包著鐵皮，鉚釘密密麻麻，門軸粗得像胳膊。門上麵是城樓，城樓上還有幾個守軍，正往北邊看，冇人注意到這邊。

他把火球推出去。

火球拖著橘紅色的尾巴，劃過夜空，砸在東門的正中間。轟——火光炸開，熱浪把碎石掀飛，鐵皮門板被炸成碎片，門軸飛出去，砸在城牆上，把牆磚砸碎了好幾塊。門閂斷了，鐵條扭曲著飛上半空，落下來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城門洞裡的沙袋和木柵欄被氣浪推倒，碎石和泥土滿天飛。

城牆上炸了鍋。“敵襲！敵襲！”號角聲急促地響起來，守軍從北邊往回跑，但來不及了。雷蒙德的騎兵已經從東門外衝過來了，馬蹄聲悶雷般滾過大地，火把連成一條火龍。李航轉身就往北邊跑。北門，還有一發。

北邊的戰況更激烈。雷蒙德的步兵正在攻城，雲梯一架一架搭上城牆，撞車在撞門。守軍往下麵砸石頭、倒滾油，火光把半邊天都照紅了。李航從東邊繞過去，貼著城牆根跑。板甲上的冰霜在火光下反著光，他把披風裹緊，儘量不暴露。

北門外冇有窪地，冇有草叢，隻有一片開闊地。他趴在一條乾溝裡，隻有半人深，剛好夠他趴著不露頭。城牆上的人都在往下麵砸石頭，冇人注意城外一百步遠的地方。

他把法杖舉起來。杖頭的魔石又亮了，橘紅色的光在掌心凝聚。城樓上的守軍比東門多，火把也更密。他瞄準城門，把火球推出去。

轟——

北門也炸了，鐵門板碎成渣，門軸飛出去，砸在城牆上，把牆磚砸碎了一大片。門洞裡的障礙物被氣浪推倒，沙袋、木柵欄滿天飛。守軍從城牆上往下看，有人喊“城門破了”，有人喊“堵住”，但冇人敢往下衝——門口還燒著火，鐵皮碎片還在地上冒煙。

雷蒙德的步兵從北門外衝進來了。舉著盾牌，拿著劍和斧頭，從城門洞裡湧進去。城牆上的人開始往下射箭，但太晚了。第一批步兵已經衝進了城裡，盾牌擋在前麵，長矛從盾牌後麵捅出去，把堵在城門後麵的守軍捅翻。

李航把法杖插回腰間，抽出日輝大劍，跟著步兵往城裡衝。

他不想殺人，但不跟著衝，他就進不去。城門洞裡全是煙，嗆得人睜不開眼。地上全是碎木頭和碎鐵片，還有被炸碎的屍體——不是他炸的，是城門炸開的時候站在門口的人，被鐵片削碎的。他踩著碎木頭往裡跑，腳下嘎吱嘎吱響，有什麼東西軟綿綿的，他冇低頭看。

衝進城裡的時候，街上已經打起來了。

雷蒙德的步兵和守軍在街口擠在一起，盾牌頂著盾牌，長矛從縫隙裡捅出去。有人在喊，有人在慘叫，有人在罵。李航從側麵繞過去，貼著牆根跑。他不想打，他要去教堂。

教堂在東邊，和宮殿隔著一個大廣場。他沿著城牆根往東跑，繞開打鬥最激烈的主街。街上到處是人，有跑的有追的有倒在地上不動的。

跑到廣場邊上的時候，他停下來，廣場上擠滿了人。

不是士兵，是平民。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手裡舉著火把，拿著棍棒、菜刀、鋤頭，把教堂圍了一圈。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跪在地上禱告。教堂的台階上站著幾十個穿白袍的教士，手裡拿著十字架，擋在門口。他們身後是教廷的侍衛，隻有十幾個，穿著鎖子甲，手裡拿著劍，臉色發白。

廣場對麵，王宮的宮門關著，門口站著兩排衛兵，穿著鐵甲，手裡拿著長戟，比教堂這邊多得多。宮牆上麵也有人，弓弩手，箭已經上弦了。兩邊誰也冇動。

李航從側麵跑進廣場，板甲上的灰和血在火光下格外紮眼。教士們看見他，有人往後退了一步，有人舉起了十字架。一個年輕教士擋在他麵前，手在抖。

“站住！你是什麼人？”

“李航，北王國的男爵，教會之友。我要見馬庫斯主教。”

年輕教士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身後一個年長的教士走過來，看了李航一眼，點了點頭。“讓他進來。”

教士們讓開一條縫，李航側身擠過去。台階上站著幾個教廷侍衛，手裡按著劍柄，盯著他看。他推開教堂的大門，走了進去。

門廳裡也擠滿了人，教士、修女、唱詩班的孩子，還有從街上跑進來避難的百姓。有人跪在地上禱告，有人抱著孩子縮在角落裡，有人在哭。李航穿過人群，往裡麵走。走廊裡也有不少人，但比門廳安靜。他走到馬庫斯的書房門口，門開著，他走了進去。

書房裡站著三個人。

馬庫斯站在書桌後麵，臉色很沉。書桌前麵坐著一個老人，七十多歲，頭髮全白了，穿著一件白色長袍，胸口掛著一個金十字架，手裡拄著一根法杖。杖頭的魔石灰撲撲的，裂了好幾道縫。他的背佝僂著，眼睛半閉半睜，像是隨時會睡著——大主教。他身邊還站著一個人，四十來歲，圓臉，穿著銀灰色長袍，是另一位主教，李航冇見過。

三個人都看著他。

馬庫斯先開口了。“李航？你怎麼進來的？”

“從城門進來的。”李航冇繞彎子，“城門是我炸的。”

書房裡安靜了一下。大主教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了李航一眼，又閉上了。那位圓臉主教的手按在了法杖上。

“你來乾什麼？”馬庫斯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來告訴你，我和雷蒙德做了筆交易。”李航說，“我幫他炸城門，他答應我不動教會。”

大主教的眼睛又睜開了一條縫，這次冇閉上。他看著李航，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枯葉。

“你想讓我們怎麼做？”

“守在門口。”李航說，“讓教士和侍衛守住教堂的門。不出去，不參戰，不插手。雷蒙德的人看見教會有防備，不會硬闖。他們要的是王位，不是教堂。”

大主教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那就守在門口。”

馬庫斯看著李航。“你呢？你接下來去哪？”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來，“我要去找點東西。”

李航推開教堂的大門，外麵的廣場上還是擠滿了人。教士們還站在台階上，手裡舉著十字架，擋在門口。教廷侍衛站在他們身後，手按著劍柄。

廣場對麵的王宮宮門還關著，衛兵還站著，弓弩手還在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