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打撤但是在中世紀 第52章 行軍

天還冇亮透，南門外已經站滿了人。

三千重甲騎兵列成方陣，鐵甲在晨光下泛著暗沉的光，長矛豎起來像一片光禿禿的樹林。冇人說話，隻有馬匹偶爾打個響鼻，蹄子在地上刨兩下。

隊伍最前麵停著五輛平板車，每輛車上架著一架床弩，弓臂比人的胳膊還粗，弩箭比長矛還長，箭頭三棱，泛著冷光。

李航騎馬從旁邊經過，一個老兵拍了拍床弩，對身邊的年輕人咧嘴一笑：“這東西，一箭能把城牆打個窟窿。”年輕人點頭，手一直在抖。

隊伍最前麵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半舊的鐵甲，甲片上的劃痕比在場所有人都多。他騎在黑馬上，腰上隻掛了一把普通的鐵劍。看見李航過來，目光在他背上的法杖上停了一下。

“李航騎士？”

“是我。”

“漢斯。”他伸出手來，手掌粗糙，握手的力道很重，“奧古斯特說你跟著去，會法術？”

“會一點。”

漢斯點頭，冇再問，轉頭看了一眼後麵那五輛平板車，眉頭皺起來：“床弩太重，拖慢速度。騎兵急行軍五天能到，帶著它們得六天，你騎馬冇問題吧？”

“冇問題。”

“那就行。”漢斯拉緊韁繩，衝身後吼了一嗓子，“出發！”

三千匹馬同時邁步，鐵甲嘩啦啦響成一片，像遠處在打雷。李航被夾在隊伍中間，隻能跟著走。旁邊一個年輕騎兵看了他好幾眼，終於忍不住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聽人說，那東西比房子還大，渾身冒火，一口能把城牆咬個窟窿。”

“彆瞎說。”另一邊一個老兵瞪了他一眼，“你見過？”

“冇見過，聽說的。”

“聽說的就閉嘴。”老兵轉過頭來，衝李航一點頭，“大人，彆聽他胡咧咧，我們打過仗，什麼野獸冇見過。再大也是個畜生，床弩一架上去，什麼窟窿都給它堵上。”

李航看了老兵一眼。四十來歲，臉上有一道疤從眉梢拉到嘴角，甲片上好幾處修補過的痕跡。

“你打過仗？”李航問。

“打過。”老兵拍了拍腰上的劍，“南邊兩仗，北邊一仗。什麼場麵冇見過。”他看了一眼後麵的床弩，“這東西比刀劍好使。上次南邊那個城，城牆跟霜風城差不多厚，一架床弩三箭就給射塌了。”

年輕騎兵聽了，臉色好看了些，腰桿也挺直了一點。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太陽升到頭頂，隊伍停下來休息。漢斯騎馬從前麵回來，在隊伍中間巡視了一圈，看見李航，勒住馬。

“你那法杖，能放什麼法術？”

“火球，還有一些輔助的。”

“火球？”漢斯想了想，“能打多遠？”

李航冇正麵回答：“比弓箭遠一點。”

漢斯看了他一眼，冇再追問：“到時候看情況，床弩先上，打不下來你再上。”

“行。”

漢斯拉緊韁繩走了。李航看著他的背影，帶兵打仗的人，跟塞爾溫那種在背後算計的確實不一樣。

下午，隊伍進了山地。路變窄了，兩邊的樹也多起來。五輛床弩車拖慢了速度，車輪碾在碎石路上，嘎吱嘎吱響。一個車伕抹了把汗，衝前麵罵：“這破路！走慢點！輪子要散了！”前麵的人冇理他。

天黑的時候，隊伍在一片河灘上紮營。李航坐在火堆旁邊啃乾糧。那個年輕騎兵湊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大人，喝點。”

李航接過來喝了一口，有野菜的味道，但是不怎麼好喝。

“你叫啥？”李航問。

“亞倫。”年輕騎兵咧嘴笑了，“王都人，去年才入伍。”

老兵在旁邊哼了一聲：“去年入伍，今年就要打魔獸，你這運氣也是冇誰了。”

亞倫臉色又白了：“叔，你說那東西……真那麼厲害？”

“厲害個屁。”老兵嚼著乾糧，含糊不清地說，“老子打了一輩子仗，什麼冇見過。比房子大的魔獸？鋼鱗熊都冇那麼大。八成是傳話的人嚇破了膽，把一頭野豬說成了妖怪。”

亞倫聽了，臉色好看了些，但還是忍不住往林子那邊看。

李航冇說話，把碗裡的湯喝完，還給亞倫。

夜裡，李航被一陣聲音吵醒。

他睜開眼，看見漢斯站在營地邊緣，麵前跪著一個士兵，渾身是泥，像是跑了很遠的路。

“前麵路斷了。”士兵的聲音沙啞，“山塌了一半，把官道埋了。馬車過不去。”

漢斯沉默了一會兒：“繞路呢？”

“繞不了。兩邊都是山，隻有這一條路。要過去，得等工兵來清路，至少一天。”

漢斯冇說話，揹著手站在火堆旁邊。過了好一會兒，他轉身走了回來，看見李航醒了，衝他招了招手。

“路斷了，床弩過不去。”漢斯眉頭緊鎖。

“人過去呢？”

“人過去冇問題。”漢斯看了他一眼，“但冇有床弩，騎兵打那東西，死傷不會少。”

李航冇接話，那東西比房子還大，渾身冒火，冇有重火力，拿人去填，三千騎兵能回來多少？

“你先過去。”漢斯說。

李航一愣：“我？”

“你會法術，騎馬快，先過去看看情況。”漢斯看著他，“霜風城還在不在，平民怎麼樣了，那東西走了冇有。摸清了，派人回來報信。我們這邊清路，清完了就過去。”

“行。”李航轉身就走。

“等等。”漢斯叫住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鐵牌遞過來，“我的令牌，到了霜風城，找守軍的領隊，他們認這個。”

李航接過來，翻身上馬，出了營地，往南邊跑。月亮出來了，照在官道上，白晃晃的。

跑了大約一個時辰，路斷了。山塌了一大片，石頭和泥巴把官道埋得嚴嚴實實，堆了有兩三丈高。馬車過不去，但騎馬能翻過去。李航從旁邊繞過去，踩著碎石往上爬。馬蹄打滑，他跳下來牽著走，花了小半個時辰才翻過去。

翻過塌方的地方，路又通了。他翻身上馬，繼續往南跑。

天亮的時候，他到了一個小村子。稀稀拉拉十幾戶人家，土坯房。路上一個人都冇有，安安靜靜的，像死了一樣。家家戶戶都關著門，窗戶也用木板釘死了。他喊了一嗓子，冇人應。

繼續往南走。

又走了半天，官道上開始有人了。三三兩兩的，揹著包袱，推著板車，拖家帶口往北走。一個老頭推著獨輪車，車上坐著個老太太，懷裡抱著個孩子。老頭的臉上全是汗，腿一瘸一拐的，但不敢停。

李航勒住馬：“霜風城怎麼樣了？”

老頭停下來，抬頭看他，眼睛裡全是血絲：“城……城還在。但那東西冇走，還在城外轉。我們跑出來了，跑出來的人多，城裡還有……還有不少。”

“守軍呢？”

“守軍？”老頭搖搖頭，聲音發抖，“城牆都塌了，守什麼。當官的跑了，當兵的也跑了一半。剩下的人躲在城裡，不敢出來。”

李航從懷裡摸出兩塊乾糧遞過去：“往北走，國王派軍隊來了。”老頭接過來，眼淚下來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冇說出來。

李航打馬繼續走，又走了兩個時辰，遠遠看見了霜風城的城牆。

城牆還在，但塌了一大塊。東邊的城牆缺了一個口子，寬有十幾米，碎石頭滾了一地。城牆根下有幾間房子被砸塌了，木頭梁子歪歪斜斜地戳著。城裡冇有煙，冇有人聲，安安靜靜的。

城外有一片燒焦的痕跡，從東邊的林子一直延伸到城牆下麵，黑乎乎的，地上全是灰燼。那片焦痕有七八米寬，像一條黑色的河，從林子裡流出來，撞在城牆上，把牆撞塌了。

李航勒住馬，遠遠地看著。城牆外麵什麼都冇有，那東西不在。

他把馬拴在路邊的樹上，把盾牌從背上取下來掛在左臂上，渴血之刃出鞘，法杖彆在腰間，一步一步往城裡走。

城門口冇有衛兵，門開著，地上有血跡。他走進城，街上空蕩蕩的，一個人都冇有。兩邊的鋪子關著門，有些門板被砸碎了，裡麵黑漆漆的。風從城牆的缺口灌進來，嗚嗚地響。

他沿著街往裡走，走到市政廳門口。門開著，裡麵冇人。他又往城牆方向走，走到雷克以前站崗的地方。城牆上冇人，牆垛塌了幾個，地上有血跡，還有丟下的長矛和盾牌。

“雷克！”他喊了一嗓子。

冇人應。

“哈爾！”

還是冇人應。

他站在空蕩蕩的街上，風吹過來，把地上的灰捲起來。城牆上那麵旗子還在，被風扯得獵獵響，旗麵上破了好幾個洞。

他轉過身，準備去找找市政廳後麵那片住人的地方。剛走了幾步，旁邊一扇門開了條縫，一隻眼睛從裡麵往外看。

“我是王都來的。”李航說，“守軍的人還在不在？”

門縫裡沉默了一會兒，一個沙啞的聲音傳出來：“你……你是王都來的？”

“對。軍隊在後麵，過幾天就到。城裡的守軍呢？”

門開大了些，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是個老頭，頭髮全白了，臉上全是灰。“守軍……死了不少，剩下的在南門那邊。”

“謝了。”

李航轉身往南門走，南門的城牆冇塌，城門關著，門口堆了沙袋和木頭，壘了半人高。沙袋後麵蹲著幾個人，穿著守軍的皮甲，手裡拿著長矛，臉色發白。看見他過來，一個人站起來，舉起長矛。

“站住！什麼人？”

“王都來的。”李航把漢斯給的鐵牌扔過去。

那人接住，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鬆了一些，把鐵牌遞迴來。“大人，你一個人來的？”

“軍隊在後麵，過幾天就到。你們領隊呢？”

那人往身後指了指，城樓下麵坐著一個人，三十來歲，臉上有一道血痕，皮甲破了一塊，左胳膊吊著布條，正閉著眼靠在牆上。李航走過去，他睜開眼，抬起頭。

“你是領隊？”

“是。”他站起來，打量著李航，“王都來的人？”

李航把鐵牌遞給他看。領隊接過去看了一眼，還給他，苦笑了一下：“來有什麼用？城牆都塌了。那東西再來一次，這城就冇了。”

“它什麼時候走的？”

“昨天夜裡。”馬爾斯往東邊指了指，“往東邊林子裡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守軍還剩多少人？”

“守軍還剩四十多個，平民……冇數，跑了一半，剩下的都躲在地窖裡。”

李航點了點頭，走到城牆邊上，往東邊看。

林子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隻有地麵上一道燒焦的痕跡伸入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