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打撤但是在中世紀 第103章 望海港

三人踏上撤離點，傳送到中王都西郊的樹林裡。李航辨了辨方向，策馬向東方走去。

馬跑起來，得得的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傳出去很遠。頭一天路況還好，官道平整，路邊偶爾能看到農田和村莊，炊煙裊裊。

第二天，路開始變了。

空氣裡的乾燥塵土味被一絲腥味取代，不是單純的那種海邊魚腥味，而是臭魚爛蝦腐壞的腥臭，混著舊紙黴爛的氣息，和在南王國的那座城不同，這次的傳播距離遠的離譜。亞絲也聞到了，她把臉埋進他的披風裡，悶悶地說了一句“又來了”。跟著馬跑的小骨冇什麼反應，隻是一味奔跑。

路邊的草開始發黃，田裡的莊稼早已枯死，隻剩光禿禿的稈子。偶爾路過村莊，也早已人去村空，院子裡長滿了齊腰高的枯草。冇有人，冇有狗，連鳥都不見一隻。馬蹄踩在碎石路上，聲音格外清脆。

傍晚的時候，遠處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道灰黃色的光。並不是夕陽，夕陽在西邊，這道光在東邊，像一灘黏在天上的膿液，貼在天地交接處，就那麼滲在那裡。李航勒住馬，看了幾秒，催馬繼續走。

第四天中午，他們到瞭望海港外圍的最後一個哨站。

說是哨站，其實就是用石頭圍成的院子，外麵堆著拒馬和沙袋。院子裡搭著幾頂帳篷，十幾個士兵靠在牆根下，有些萎靡不振，可能是黃霧的緣故。看見李航騎馬過來，一個士官站起來，迎上前。

李航亮出國王給的通行令，士官接過去看了很久，又抬頭看了看李航的臉，然後看了一眼亞絲，亞絲早早就戴上了頭盔，並冇有展現出尖耳朵。

“我帶您去見指揮官。”

指揮官在一間帳篷裡，麵前攤著地圖，手裡攥著一支蠟燭。蠟燭已經燒了大半，燭淚滴在地圖上，糊住了幾個地名。他四十來歲，臉上有好幾道疤，眼睛佈滿血絲，像是好幾天冇閤眼，和外麵的士兵一樣萎靡。看見李航進來，他站起來，敬了個軍禮。

“國王讓我來幫你們，現在跟我說說什麼情況。”李航冇有客套，直入主題。

指揮官點了點頭，“第三軍團的四千多人從三個方向進入望海港。”他指著地圖，手指從北門劃到東邊的碼頭，“十天前進城，當天晚上霧就起來了。第二天，裡麵就冇有派人傳出訊息。第三天，我派了一個百人隊進去接應，也冇出來。冇有辦法，隻好派遣第二軍團分散包圍望海港，也許他們會從其他方向突圍。”

“馬庫斯主教呢？”李航問。

“跟著第三軍團一起進去的。”指揮官頓了頓，“也冇有出來。”

“霧裡有什麼？”

指揮官搖了搖頭。“冇人知道，進去的人冇出來。從霧邊退回來的人說，聽到裡麵有聲音，分不清方向，甚至分不清戰友和敵人。”他叫人拉進來一個畏畏縮縮的士兵，“他是進去幾個小時之後跑出來的，出來的時候一直在喊‘彆過來’，現在已經不怎麼說話了。”

那個士兵蜷縮在牆角，抱著膝蓋，眼神空洞，嘴唇在無聲地動。

“情況我知道了。”說完，李航轉身出了石頭房子。

亞絲站在院子裡，弓背在背上，正看著東邊的方向。灰黃色的霧在天邊湧動，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她聽見腳步聲，轉過頭。

“走。”

兩人一骨一馬繼續向東走去，身後的指揮官站在院子門口，想說什麼，最後隻抬了抬手，冇有出聲。

灰黃色的霧如同屏障一般蓋在城上，那股舊紙黴爛的氣味越來越濃。馬在濃霧邊停了下來，蹄子刨著地，不肯再往前走。李航翻身下馬，把韁繩係在路邊一棵枯樹上，拍了拍馬脖子。馬打了個響鼻，往後退了兩步，想要掙脫韁繩。

“走進去。”李航說。

亞絲下了馬，把弓從背上取下來，搭上一支箭。小骨走到最前麵，齒輪紋在骨頭上緩緩轉動，光芒比平時亮了很多。

李航抽出日輝大劍，冰藍色和橙紅色的光芒同時亮起，左手舉起盾牌擋在身前。深吸一口氣，邁進了灰黃色的霧裡。

黃霧中的能見度不到二十米。如同霧霾一樣，像無數層紗布疊在一起，密不透風，光線都被過濾成一片混沌的灰黃。腳下的石板路還能看見，但前方稍遠一點的地方什麼都看不清。聲音也被霧吸走了，自己的腳步聲、呼吸聲、甲上的嘩啦聲，全都變得沉悶模糊。

走了一段距離，道路兩邊開始出現建築，是一排排低矮的石頭與木頭建成的房子，門窗緊閉。李航推開一扇門，裡麵是空的。桌椅翻倒，地上有乾涸的血跡，但牆上刻著星紋，不是完整的，是被什麼東西刮過的痕跡，斷斷續續，像被人用刀鏟過。有些地方還有聖水灼燒留下的焦黑印記。應該是軍隊清理過這裡，然後撤了。

他們繼續往前走。街道開始逐漸變寬，兩邊的房子從平房變成了兩層的小樓，應該是進入了城區。李航推開一扇門，裡麵是一間雜貨鋪，貨架倒了一地，商品散落，發黴發爛。牆上同樣有星紋的殘留，同樣被刮過、燒過。冇有人，冇有屍體。

亞絲跟在他身後，弓舉在身側，手指搭在弦上。她的眼睛不停地掃視四周，耳朵微微轉動，捕捉著霧裡每一個細微的聲響。

“太安靜了。”她壓低聲音。

李航點了點頭，不僅是安靜無聲，這裡的黴味也堪比之前在黃印旁邊，也就是說，這裡的汙染程度比那座城嚴重的多。

他們穿過一條窄巷，來到了一片開闊地。霧稍微散開了一些，露出一個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座石雕，雕的是一個持劍的騎士，馬被砍掉了頭，隻剩騎士的半截身子。石雕底座上刻著字，被霧氣侵蝕得模糊不清。

廣場四周是密集的攤位，石頭砌的檯麵、鏽蝕的鐵架子、倒塌的木棚。

這裡是市場，李航走過一個攤位，檯麵上還擺著發黴的食物和鏽的不成樣子的鐵鍋。另一個攤位掛著幾件爛成碎布的衣物，地上散落著銅幣和碎陶片。

依舊一個人都冇有。

亞絲蹲下來，撿起一枚銅幣，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扔回地上。

李航站在廣場中央，環顧四周。市場的規模很大，攤位延伸出去幾十米，但在霧裡隻能看到最近的一圈。

“繼續走。”

他們穿過市場，街道又開始變窄，兩邊的建築越來越高。市政廳應該在市中心，從北門進來，穿過市場，再走幾條街就到，李航辨認著方向，腳步加快。

亞絲突然停下來。“你聽到了嗎？”

李航停下，側耳傾聽。霧裡傳來了腳步聲，很輕，走了幾步，停了下來，然後突然跑了起來，離三人越來越遠，聲音漸漸消失在霧中。

李航握緊劍柄，朝那個方向走去。走了大約幾十步，霧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市政廳的灰白色石牆從霧裡露出來，門口堆著沙袋和拒馬，地上倒著幾具屍體。屍體穿著中王國的鎧甲，也穿著信徒的灰黃袍子。

李航蹲下來檢查一具士兵的屍體。他的鎧甲上有刀傷，不是被汙染者撕咬的，是被人砍的，自相殘殺。他的眼睛半閉著，瞳孔已經渾濁，應該死了很久。

市政廳的大門敞開著，裡麵黑洞洞的，霧氣更加濃鬱，看不見任何光。

小骨站在門口，提防著來自深處的危險，台階上有血跡，拖拽的痕跡，通向深處。

李航站起來，看著黑洞洞的門洞。

“進去。”他說。

亞絲把弓舉高了一些，箭尖對準門洞。小骨第一個邁上台階，骨頭上的齒輪紋散發出的光驅散了周圍的黃霧，這是建造祭壇之後出現的功能。

三人走進了市政廳，身後的霧慢慢合攏，吞掉了他們來時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