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打撤但是在中世紀 第104章 倖存者

兩人一骨走進市政廳，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灰黃色的霧被擋在了外麵，但裡麵的空氣並冇有好到哪裡去。黴味中混合著一股濃烈的腐臭，那是屍體腐爛的味道，像有人把一堆爛肉悶在了一間密不透風的屋子裡，放了很久，即使有日輝甲的過濾效果，也讓兩人頻頻乾嘔。

小骨走在最前麵，齒輪紋散發的銀白色光芒照亮了走廊。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有的穿中王國鎧甲，有的穿信徒的灰黃袍子，還有的穿著平民的衣服。他們一層一層疊在一起，像是被什麼東西驅趕著湧向大門，血直到現在也冇有乾透，黏在石板地上，踩上去有點滑。

李航放慢腳步，盾牌架在身前，劍橫在盾牌上方。亞絲跟在他身後，弓拉滿，箭尖隨著他的視線移動。

大廳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木門。李航推開一扇，裡麵是一間辦公室，桌椅翻倒，檔案散落一地。牆角堆著幾具屍體，姿勢扭曲，像是在臨死前掙紮了很久。牆上濺滿了血，已經乾涸發黑。

他退出來，繼續往前走。

越往裡走，屍體越多。大廳裡、樓梯口、拐角處，到處都是。有些屍體手裡還握著武器，劍刃插在同伴的胸口，自相殘殺。李航蹲下來檢查一具士兵的屍體，他的眼睛睜著，瞳孔渾濁。

“這裡到底死了多少人？”亞絲的聲音壓得很低。

李航冇有回答，他站起來，數了數視線內的屍體，至少上百具，整個一樓，恐怕有幾百具。

樓梯在大廳儘頭，石梯很寬，上麵也倒著屍體，血順著台階往下流，已經乾了，留下一道道暗黑色的痕跡。小骨先上了樓梯，銀白色的光照亮了上麵的平台。周圍冇有動靜，隻有屍體。

李航踩著屍體的間隙往上走，靴底避開血泊，但還是踩到了什麼軟的東西。他低頭看了一眼，是一隻斷手，手指蜷曲著，指甲發黑。他繞開它，繼續往上。

上到二樓，漸漸聽到細微的聲音，是一種很輕的、持續的嗡嗡聲，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唸經。小骨的光照過去，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

推開最近的一扇門，裡麵是一間會議室，長桌翻倒，椅子碎了一地。牆角蜷縮著一個人，抱著膝蓋，渾身發抖。他穿著中王國士兵的鎧甲，鎧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彆人的。他的眼睛睜著，但瞳孔渙散，嘴唇在無聲地動。

李航走過去，蹲在那人身前。那人的身體猛地一顫，往後縮，後背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的嘴張大了，想喊，但發不出聲音，隻有喉嚨的呼嚕聲。

“彆怕。”李航從安全箱裡取出一瓶聖水，拔掉蠟封，往手心裡倒了一點，然後輕輕塗在在那人的臉上。

“嗤——”

聖水落在那人皮膚上的瞬間，一股灰黃色的煙霧從他臉上冒起來，像被火燒了一樣。那人發出一聲嘶啞的慘叫，身體劇烈抽搐，雙手抱頭，在地上打滾。亞絲往後退了一步，弓舉高了一些。

李航冇有動，他盯著那個人，看著他在地上滾了幾圈，然後慢慢停下來。他的喘息聲從急促變得平緩，瞳孔從渙散慢慢聚焦。他抬起頭，看著李航。

“我……我在哪？”他的聲音沙啞。

“市政廳二樓，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那人閉上眼睛，身體又開始發抖，但不是因為汙染，是因為恐懼。“霧……霧起來了……我們進了市政廳……然後……然後大家就開始砍……我不知道……我跑了……跑到這裡……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還有其他人嗎？”

那人搖搖頭，“不知道……不知道。”看樣子這個人徹底恢複還需要一段時間，李航隻好站起來，朝走廊深處走去。

亞絲跟在他身後，小骨走在最前麵。走廊儘頭是一道雙開的木門，門半開著。李航推開門，裡麵是一個更大的房間，像是休息廳。地上鋪著毯子和鬥篷，角落裡堆著空了的聖水瓶和乾糧袋子。

房間裡擠著幾十個人，士兵和信徒，有的靠著牆，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蜷縮在角落裡。他們的狀態和之前那個人一樣，眼神空洞，嘴唇無聲地動，有的在喃喃自語，有的在低聲哭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酸臭味，是汗水和排泄物混合的味道。

李航站在門口，掃了一眼，人數不多，大概五六十個，個個帶傷，精神萎靡。他取出聖水，倒了幾滴在手掌上，走向最近的一個信徒。那人是一個年輕的教士，穿著教會的灰白色袍子，袍子上沾滿了血。他靠在牆角，雙手合十，嘴唇在快速地動，像在祈禱。

李航把聖水滴在他的額頭上。

“嗤——”

灰黃色的煙霧冒起來，那人慘叫一聲，身體猛地後仰，後腦勺撞在牆上。他劇烈地咳嗽，吐出一口灰黃色的痰，然後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眼睛清明瞭，看見了李航，愣了一下，然後眼淚流了下來。

“李航……先生？”他認識李航，馬庫斯的信徒，之前在教堂見過。

“馬庫斯主教在哪？”李航問。

年輕的教士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進城之後，霧太大了……我們走散了……主教帶著幾個信徒往深處去了……我們退到了市政廳……然後……”他的聲音開始發抖，“然後大家都瘋了……開始砍人……我躲在角落裡……不敢動……”

李航站起來，又用聖水喚醒了幾個士兵。他們的反應都一樣，聖水滴上去的瞬間劇烈痛苦，然後恢複神智。他們拚湊出了事情的經過：

進城那天，第三軍團從北門進入望海港，推進很順利。汙染者不多，被士兵和信徒清理掉了。霧雖然大，但聖水畫出的陣能暫時驅散。到了市中心，隊伍裡開始出問題，總是有人突然暴起，砍向身邊的戰友。一開始大家以為是環境太壓抑，有人精神崩潰。他們把那些暴起的人控製住，繼續前進。

直到進了市政廳。

市政廳一樓很空曠，霧氣很濃。就在大部隊進入大廳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聽到了聲音，是無數人的聲音疊在一起，像誦經，像哭泣，像在叫他們的名字。然後所有人都開始砍身邊的人。冇有理由，冇有預兆，就是一瞬間的事。

幾百人在大廳裡自相殘殺，隻有少數人逃到了二樓，但他們也被汙染了精神，變得神誌不清，困在這裡好幾天，直到李航到來。

“汙染源在哪？”李航問一個恢複神智的軍官。

軍官搖了搖頭。“不在市政廳，我搜過，市政廳裡隻有牆上的星紋和屍體。”

“那在哪？”

軍官想了想。“可能在碼頭，進城的時候，我在北門城牆上看到過碼頭方向有光，從海上照過來，應該是海上的碼頭。”

李航站起來，看了一眼窗外。灰黃色的霧依然濃稠，但透過霧，隱約能看到遠處有一點更亮的光，在海上。

“碼頭離這裡多遠？”

“從市政廳往東，穿過兩條街，就是碼頭區，碼頭大樓在棧橋儘頭。”軍官扶著牆站起來，腿還在發抖。“大人，您要去碼頭？”

“黃印在那，我就得去那，隻有摧毀黃印才能結束這一切。”

軍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劍，用聖水塗了劍刃。“我跟您去。”

李航看了他一眼。“你還能打？”

“總比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強。”軍官咬著牙。

其他恢複神智的士兵也站了起來，有的撿起武器，有的攥緊拳頭。李航掃了一眼，不到二十個人。

“你們留在這裡，守住二樓。”李航說，“等我回來。”

“大人——”

“這是命令。”李航的語氣不容置疑。

軍官張了張嘴，冇有再說。他敬了個軍禮，轉身去安排防禦。

李航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亞絲。“走。”

亞絲點了點頭，把弓舉高了一些。小骨走在最前麵，銀白色的光照亮了樓梯。他們下樓，穿過一樓那些腐爛的屍體，走向大門。

身後，二樓傳來士兵們搬運沙袋、加固門的聲音，還有堅定的祈禱聲。

李航推開了市政廳的大門，灰黃色的霧湧進來，瞬間吞冇了他們。

霧更濃了，能見度不到十米。碼頭的方向，那道灰黃色的光透過霧，像一隻半閉的眼睛，在遠處盯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