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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鬱是被疼醒的。
那種疼她太熟悉了,像是有人在把她整個人從中間撕開,一下,又一下。
產婆的聲音忽遠忽近:“娘娘,用力啊!再用力點!”
她咬緊牙關,指甲摳進掌心,血從指縫間滲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啼哭響起。
“生了!生了!是個小皇子!”
蘇鬱渾身脫力,卻還是拚命睜開眼睛,伸出手:“給......給我看看......”
產婆抱著孩子卻不肯往前挪一步。
衡淵大步走進來接過孩子。
蘇鬱掙紮著要起來,卻渾身無力,隻能伸出手,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陛下......讓我看看......讓我看看他......”
衡淵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眼神複雜再次看向蘇鬱的時候滿眼愧疚。
“這個孩子,朕要抱去皇後宮裡。”
蘇鬱愣住了。
“你說什麼?”
“霜雙不能生了。當年她為救朕,摔斷了腿,也傷了根本。禦醫說,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蘇鬱瞪大了眼睛,渾身開始發抖。
“所以呢?”
衡淵沉默片刻。
“這個孩子就記在她名下。充作嫡子,鞏固後位。”
蘇鬱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衡淵!”她已經很久很久冇有叫過他的名字了。
上一次叫這個名字,還是在新婚那夜。
那時衡淵還不是皇帝,隻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跪在她父親麵前求娶她。
她父親問他:“你拿什麼保證她一輩子不受委屈?”
衡淵發誓:“用我這條命。她若受一分委屈,我便剜自己一刀。她若掉一滴眼淚,我便剜自己一雙眼睛。”
於是把她娶回家的那天他握著她的手,說阿鬱,我衡淵對天發誓,此生隻你一人,絕不辜負。
他說得那樣誠懇,誠懇到她信了整整五年。
五年裡她替他操持潛邸上下,替他應付大臣的刁難,替他在朝中周旋。
他出征那夜,她跪在佛前一夜未睡,聽到他受傷的訊息,她騎了一天一夜的馬趕到軍營,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他整整七日。
他醒來看見她,眼眶紅了,說阿鬱我這條命是你救的。
後來霜雙也救了他一命。
不同的是霜雙摔斷了腿從此不能生了。
他便納了霜雙為妾。
又把那顆心分成了兩半,一半給她,一半給愧疚。
“那是我的孩子!而且你不是說過會廢掉她的皇後之位嗎?”
衡淵的握緊了她的手:“阿鬱,朕知道你對不住你。可蘇鬱是為了朕纔不能生的。這個孩子,就當是朕還給她的......”
蘇鬱的手落了空。
衡淵懷裡的孩子哭的好大聲,小臉漲得通紅,小手小腳亂蹬。
“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衡淵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不忍。
“阿鬱,你聽朕說,孩子給她養,你還是可以見的。你養好身子,咱們還能再生,生多少個都行。”
“我父親被她害死了,我那個冇成型的孩子被她害死了,我弟弟被她毒成了傻子。現在,我拚了命生下來的孩子,你也要搶走?”
“阿鬱,朕知道委屈你了。可霜雙她......”
“我什麼都不要了!你放我走,放我回冷宮我不想當貴妃了,我隻要這個孩子。”
衡淵的聲音卻突然冷了下來:“想都彆想,阿鬱,你必須留在朕身邊,永遠做朕的貴妃。”
太監尖細的嗓音在殿外響起,“殿下!皇後孃娘又發作了,疼得昏過去好幾回,哭著喊陛下呢!”
衡淵臉色一變抱著孩子就往外走。
蘇鬱伸手去抓卻隻剩空。
笑得眼淚流了滿臉,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啊......”
她終於明白了。
當初他跪在冷宮門口,把軍符玉璽都給她並不是真的悔了,而是因為她還能生孩子。
她生下來的孩子,可以給霜雙鞏固後位。
她撐著身子,一點一點挪到妝台前咬破手指寫出血書:“哥哥,求求你帶我走。”
“碧兒......去把這家書交給長盛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