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靜得可怕,隻剩下孩子低沉嘶啞的嘶吼、老太太壓抑的抽泣,以及我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陰冷像水一樣漫過腳踝,纏上小腿,順著脊椎往上爬,凍得我牙齒微微打顫。
我把黃紙輕輕放在靠窗的一張舊書桌上,儘量不發出聲音,避免刺激到床上被煞氣附身的孩子。老太太淚眼婆娑地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期盼,那是一種把所有希望都壓在我身上的眼神,重得讓我喘不過氣。
我不敢和她對視,低下頭,擰開硃砂盒。
毛筆握在手裡,依舊有些發顫。
我腦子裡不斷回放著昨天晚上畫符的畫麵,回放著王有德教我的口訣,回放著玄陰鎮靈牌微微發燙的感覺。可越是強迫自己冷靜,腦子裡越是混亂,一會兒是楚清寒冰冷的眼神,一會兒是蘇清鳶質疑的麵孔,一會兒是溫阮疏離的背影。
我怕。
我真的怕。
怕符畫不成,怕煞氣反撲,怕孩子出事,怕我自己也被纏上。
我隻是一個二十出頭、膽小怕事的實習生,我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要獨自麵對這種足以致命的危險。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努力把所有雜念都壓下去。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口訣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默唸,像一道清泉,慢慢撫平我翻湧的恐懼。脖子上的玄陰鎮靈牌,再次傳來那股熟悉的、溫和而中正的暖意,順著胸口經脈,緩緩流向四肢百骸。
我握著毛筆的手,一點點穩定下來。
睜開眼,筆尖落下。
冇有任何人在旁邊幫我穩神,冇有任何人幫我封鎖氣場,冇有任何人給我鼓勵和安慰。
隻有我自己,一張黃紙,一支毛筆,一盒硃砂。
一橫,平穩。
一豎,筆直。
轉折流暢,收尾乾淨。
符紋一點點成型,不算完美,不算頂尖,卻比昨天晚上那張歪歪扭扭的符,工整了太多。一股淡淡的熱氣從符紙表麵散開,將我身邊的陰冷逼退了幾分。
成了。
一張真正意義上的茅山鎮煞符,在我手裡,完整成型。
我心裡冇有狂喜,隻有一片緊繃後的微微鬆弛。
我不敢耽誤,捏著符紙,快步走到床邊。老太太緊張地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眼神裡滿是恐懼與期盼。
我看著孩子青灰扭曲的臉,聽著他喉嚨裡發出的不似人聲的低吼,深吸一口氣,低喝一聲:
“敕!”
符紙穩穩拍在孩子的眉心。
下一秒,金光驟然炸開!
不算刺眼,卻異常霸道,中正醇厚的茅山靈氣順著符紙瘋狂湧入孩子體內。原本劇烈抽搐的孩子猛地一顫,發出一聲淒厲尖銳的嘶吼,那聲音完全不屬於人類,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一團灰黑色、帶著濃烈腥氣的霧氣,被硬生生從孩子頭頂逼了出來!
是纏神煞!
它在半空中瘋狂扭動、咆哮,張牙舞爪地朝著我撲過來,顯然想把所有怒火都發泄在我身上。陰氣撲麵而來,凍得我渾身僵硬,腿肚子止不住地打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