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歐洲歸來,我便徹底卸下九天事務,安心留在海邊小院,不再過問玄門紛爭,不再理會界壁動靜。
對外隻傳一句話:鎮守使閉關,人間諸事,自行處置。實際上,我隻是想陪在溫阮身邊,過一段真正平靜的日子。
白日裡,我陪她澆花、曬草藥、剝蓮子、看海浪。她喜歡蹲在花壇邊照料薄荷與梔子,指尖輕輕拂過葉片,陽光落在她髮梢,碎碎的金光晃得人眼熱。我便坐在一旁石凳上看著,偶爾遞一杯溫水,偶爾幫她拔去雜草,一句話不說,也覺得心安。
傍晚時,她做飯,我打下手。炊煙升起,燈火溫柔,鐵鍋蒸騰著熱氣,飯菜香氣瀰漫在庭院裡,驅散了所有來自域外的冰冷與殺伐。她從不多問我那些突然離開、突然歸來的日子,不多問我身上偶爾殘留的淡淡威壓,隻安安靜靜把一段平凡日子,過得溫暖而明亮。
可我心裡清楚,這份平靜,終究隻是表象。
自萊茵河一戰歸來,我便隱隱察覺到,溫阮體內的靈媒血脈,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悄然覺醒。不是刻意催動,不是外力刺激,而是如同春草破土,自然而然,緩緩生長。
她自己毫無察覺。可在我眼中,那股純淨到極致、能引動地脈、撼動界壁、連域外界主都為之瘋狂的血脈氣息,已經濃鬱到幾乎無法遮掩。
以往,我隻需隨手佈下一層小封印,便能將她的氣息徹底隱藏,哪怕是上古修士親臨,也難以察覺半分。可如今,即便是我以龍脈之力、人道真意雙重封印,那血脈波動依舊會在不經意間,泄露一絲半縷。
這一絲波動,落在普通人身上,隻覺得身心舒暢,神清氣爽;可落在那些對靈媒血脈極為敏感的域外探子、上古隱宗修士眼中,便是指路明燈。
這一日,天氣晴好,陽光溫暖。我陪溫阮在海邊拾貝殼,她彎腰撿起一枚彩色貝殼,笑得眉眼彎彎,遞到我麵前:“你看,這個好看嗎?”
陽光灑在她身上,海風拂動她的髮絲,那一瞬間,她身上的靈媒血脈不自覺微微一動,一絲極淡卻極純的氣息,悄然散入風中。
我眸色微沉,不動聲色抬手,將那一絲氣息徹底抹去,同時暗中催動百裡陣法,將所有可能窺探而來的視線,儘數擋在外麵。
“好看。” 我接過貝殼,笑意溫和,“你喜歡,我們多撿一些。”
溫阮點點頭,繼續蹦蹦跳跳往前跑,像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我站在原地,目光望向遠方海麵,眸中溫和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冷冽。
剛纔那一瞬間,至少有三道隱晦的探查氣息,被陣法擋了回去。不是域外殘黨,不是普通玄門修士,而是氣息古老、底蘊深厚的 —— 上古隱宗。
他們終究還是來了。落魂穀的假靈媒獻祭,瞞得過域外界主,卻瞞不過這些從上古存活至今的老怪物。他們早已猜到,真正的靈媒,並未死去。他們也早已查到,靈媒血脈的源頭,就在東海這片海域。
我低頭,看著手中彩色貝殼,指尖微微用力。
誰都可以覬覦人間權柄,誰都可以爭奪玄門榮光,誰都可以想做人間共主。唯獨溫阮,誰也不能碰。誰也不能將她,拖入這萬古紛爭之中。
當晚,溫阮睡熟之後,我悄然走出庭院,立於百裡陣法邊緣。
影衛統領零無聲出現,單膝跪地,聲音低沉:“主上,今日探查之人,來自上古三宗之一的青雲宗,此宗從上古便擅長推演血脈,早已對靈媒之秘虎視眈眈。”
“還有嗎?” 我淡淡開口。
“還有太虛古觀與梵心崖的探子,也已抵達東海附近,隻是尚未敢靠近禁區。” 零低聲道,“三大上古隱宗,儘數現世。”
我眸色一冷。
青雲宗、太虛古觀、梵心崖。上古時期,曾參與靈媒封印之戰的三大宗門。他們不是為了守護人間,而是為了奪取靈媒血脈,掌控界壁,登臨無上之境。
蟄伏萬古,終究還是按捺不住了。
“知道了。” 我聲音平靜,“傳令影衛,三大隱宗探子,隻可驅趕,不可斬殺。”
零一愣:“主上?”
“他們還在試探。” 我淡淡道,“我要讓他們知道,靈媒在此,卻又不敢輕易靠近。我要讓他們,成為我引出域外界主的,最好的誘餌。”
域外不滅,隱宗不除,人間永無寧日。既然他們主動送上門來,那我便佈下一局,將所有豺狼,一網打儘。
零瞬間明白,躬身領命:“屬下遵令!”
夜色深沉,海浪聲聲。我抬頭望向屋內溫暖的燈火,眸中冷冽再次融化,化為一片溫柔。
阮阮,再等等。等我把所有豺狼虎豹,全部清理乾淨。等我把所有危機隱患,全部徹底抹平。我會給你一段,真正無憂無慮、歲月安穩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