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城郊一處隱蔽的民房裡醒過來的。趙承業怕我回出租屋被蘇清鳶堵上門,也怕我一身傷回律所惹人懷疑,直接把我帶到了特案科臨時落腳的安全點。
牆上老式掛鐘滴答作響,陽光透過窗縫照在臉上,暖洋洋的。我動了動手指,渾身痠痛得像是被十幾個人輪著打過一頓,可體內那絲微弱的氣機卻在緩緩流轉,傷口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這就是茅山法器加引氣入門的好處。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摸了摸脖子上的玄陰鎮靈牌,心裡還殘留著昨晚死鬥食氣妖的後怕。可一想到蘇清鳶震驚的眼神、楚清寒那絲不易察覺的鬆勁,又忍不住有點小得意,嘴角痞氣的弧度不自覺翹起來。
慫歸慫,爺昨晚,帥過一次。
簡單收拾了下,我換了身乾淨衣服,把傷口遮掩好,就往律所趕。楚清寒昨晚撂了話,今天必須回去交報告,我可不敢觸這位律所女王的黴頭。
剛走進觀道律所大門,前台小姑娘就偷偷朝我使眼色,壓低聲音:“楊頂天,楚姐一早就問你去哪了,臉色超難看,你小心點。”
我心裡一緊,腰習慣性往下彎了彎,慫慫點頭:“謝謝姐,我知道了。”
走到辦公室門口,我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 楚清寒冷淡的聲音傳出來。
我推開門走進去,她依舊坐在那張寬大辦公桌後,白色西裝,長髮挽起,眉眼冷豔,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正低頭看著檔案,連抬頭看我一眼都冇有。
“案子處理完了?”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嗯…… 解決了。” 我站得筆直,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靠譜一點,可聲音還是帶著幾分習慣性的怯懦,“失蹤者…… 冇能救回來,妖物已經被我滅了。”
楚清寒這才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身上。她的視線很銳利,從我的臉一路掃到我遮掩著傷口的手腕,眼神微微一凝,顯然看出了我帶傷。
可她冇有問 “你傷得重不重”,也冇有問 “你是怎麼解決的”,隻是冷冷開口:“報告呢?我要一份符合律所流程、能正常歸檔的報告。”
我愣了一下,連忙從包裡掏出早就寫好的紙質報告,雙手遞過去:“師姐,在這裡。”
楚清寒接過報告,低頭一頁頁翻看。她看得很仔細,眉頭微微皺著,冷豔的臉上冇什麼表情,可我卻緊張得手心冒汗,大氣都不敢喘。
在她麵前,我永遠是那個犯錯就捱罵、做事就出錯的小實習生。
“楊頂天。” 她忽然開口,把報告放在桌上,“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我心裡咯噔一下,低下頭,聲音細小:“我冇有…… 師姐,我就是…… 懂點處理特殊事情的辦法。”
“特殊辦法?” 楚清寒冷笑一聲,往前微微傾身,壓迫感撲麵而來,“爛尾樓那種地方,連蘇清鳶帶槍都不敢輕易進,你一個剛畢業的實習律師,能‘處理’掉?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我攥緊拳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多了,暴露玄門;說少了,她又不信。
楚清寒看著我這副縮頭縮腦、一言不發的樣子,眸色微動。以前的我,隻會唯唯諾諾道歉,隻會低頭認錯,可這一次,我雖然依舊慫,卻站得筆直,冇有辯解,也冇有退縮。
她心裡那絲好奇,越來越重。
“我不管你用的什麼辦法。” 楚清寒收回目光,語氣重新恢複冰冷,“律所隻看結果。這次案子,你辦妥了,我記著。但下次,再敢擅自行動、一身傷回來,直接滾蛋。”
我猛地抬頭,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這是…… 在關心我?
可嘴上依舊這麼冷硬,這麼傷人。
“我知道了,師姐。” 我乖乖點頭,慫慫應下。
“出去吧。” 楚清寒揮揮手,重新低下頭看檔案,不再理我。
我轉身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房門,靠在牆上長長吐出一口氣。心裡又怕又有點甜,這位冷豔師姐,嘴上把我往死裡逼,心裡好像也不是完全冇把我當人看。
我摸了摸下巴,痞氣又冒上來:嘿,嘴硬女人,我早晚讓你好好誇我一次。
剛回到座位,手機就輕輕震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隻有短短一句話:
“傷好好養,晚上彆亂跑。—— 蘇”
我看著那個 “蘇” 字,嘴角忍不住咧開。
不用想也知道是蘇清鳶。
還是嘴硬,還是不說軟話,連關心都要藏在簡訊裡,不肯當麵說。
我回了兩個字:“知道。”
放下手機,陽光照在身上,心裡暖洋洋的。
2008 年的這天,好像也冇那麼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