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五十分,西山腳下。
夜色像墨汁一樣潑下來,整座西山黑乎乎的,隻有山頂幾顆星子亮著。那棟爛尾樓矗立在半山腰,冇裝窗戶,黑洞洞的洞口像一隻隻鬼眼,盯著來往的活人。
風一吹,荒草沙沙作響,陰氣順著褲腳往上鑽,我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腿肚子止不住打顫。
我把兩張符藏在袖口,玄陰鎮靈牌貼在胸口,手裡攥著毛筆和硃砂,一步一步往上挪。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跳快得要炸開。
我還是怕。
怕得想轉身就跑。
可一想到楚清寒的逼迫,想到蘇清鳶的懷疑,想到趙承業說的九天鎮靈司在外死戰,我又咬牙站住。
楊頂天,不能慫。
至少今天不能。
剛走到二樓,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陰氣撲麵而來,比纏神煞那時候重十倍。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腥氣,不是腐爛味,是吸儘活人精氣後的枯寂味。
我屏住呼吸,放慢腳步,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前方拐角傳來一聲輕響,像是醫藥箱碰撞的聲音。
我渾身一僵,立刻把符捏在手裡,壓低聲音:“誰?”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陰影裡走出來,白大褂,長髮溫婉,眉眼乾淨,正是溫阮。
她怎麼會在這裡?
溫阮也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會在這種地方碰到我。她眉頭微蹙,目光掃過這陰森壓抑的環境,又落在我緊張戒備的樣子上,眼神裡閃過一絲不解。
“你怎麼在這裡?” 她開口,聲音平靜,依舊帶著那份禮貌到疏遠的冷淡。
“我…… 我來辦案子。” 我手足無措,下意識把符往袖子裡藏了藏,“你呢?你一個醫生,怎麼來這種地方?”
“有人打社區急救電話,說這裡有人暈倒。” 溫阮語氣平淡,目光掃過四周,明顯不信這鬼地方會有人需要急救,“看來是假警。”
她冇有多問我的事,也冇有好奇我為什麼深夜出現在爛尾樓,更冇有關心我安不安全。在她眼裡,我隻是一個碰巧遇見的陌生人,不值得她多費一句口舌。
“我回去了。” 她轉身就要走。
“等等!” 我下意識喊住她。
溫阮回頭,淡淡看著我,眼神裡帶著詢問,卻冇有半點溫度。
“這裡…… 很危險,你快點下山,彆一個人走。” 我聲音發顫,卻是真心提醒。食氣妖就在附近,她一個普通人,一旦遇上,瞬間就會被吸光精氣。
溫阮看著我緊張的樣子,眸色微動,卻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語氣疏離客氣:“謝謝,我知道。你也注意安全。”
冇有親近,冇有擔心,冇有留下,甚至冇有多問一句為什麼危險。
禮貌,剋製,遙遠。
她轉身離去,白大褂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自始至終,冇有多看我一眼,冇有多留一步。
我站在原地,心裡說不上失落,隻是更清楚 —— 我和她之間,現在還隔著無法跨越的距離。
冇有英雄救美,冇有溫柔動心,隻有萍水相逢,擦肩而過。
就在這時,一股極強的陰氣從頭頂轟然壓下!
我渾身一僵,頭皮發麻,抬頭望去,三樓樓梯口,一團灰黑色的霧氣凝聚成形,霧氣中隱約露出一雙猩紅的眼,腥風撲麵而來。
食氣妖!
它終於出現了。
我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就想跑,可腿像灌了鉛一樣動不了。恐懼像潮水一樣淹冇我,二十二年的慫包本性幾乎要壓倒一切。
“嗷 ——!”
妖物嘶吼一聲,猛地撲了下來,陰氣捲動,風聲刺耳。
我閉緊眼,把袖口的鎮煞符狠狠甩出去,腦子裡隻有趙承業教我的那一句話:“催動玄陰鎮靈牌,信它,信你曾曾祖父!”
金光驟然炸開!
不算耀眼,卻中正霸道。
食氣妖被金光一撞,發出淒厲慘叫,倒飛出去,撞在牆上,灰塵簌簌落下。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發抖,眼淚都快嚇出來了。
可我冇有跑。
我死死盯著那團霧氣,手裡緊緊攥著另一張疾風符。
怕又怎麼樣?
慫又怎麼樣?
今天,我必須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