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凱、盧傑腳下遍地焦土,耳朵裡還嗡嗡響著方纔雷電的餘音,體內靈力近乎被抽走大半,經脈陣陣發悶。
\"撤!不要戀戰!\"盧凱厲聲喝道。
四人慌忙抽身奔逃,奔出一段距離,盧傑猛地轉頭回望後方。
遙遙望見追來的幻魔宮一行人,咬肌繃緊,齒縫低吼:\"幻魔宮這群臭婆娘,居然緊咬著我們不放!\"
四人踏碎的焦土塊簌簌滾落,盧傑齒縫溢位的血沫被狂風扯得四散。
蘇璃望著遠處正在遁逃的四道身影,側過頭,對著身旁的師姐低聲開口。
\"他們剛剛合力催動那門威力強橫的法技,靈力損耗巨大。以我現在的狀態,應當可以與其中一名金丹一戰。\"
陸景珩立在原地,目光望向天際,隻看見幾道倉皇逃竄的遁光,緊隨其後還有幾道追逐的遁光交錯飛馳。
戰場浮塵還在四處飄。
他並未動身去追趕,反而轉過身,一步步向著那頭雷獸走了過去。
腳底踩斷一根枯骨,腳步就此頓住。
風捲著焦灰在兩人中間掀起一道灰幕。
陸景珩口中發出一聲低沉的低吼。
雷獸瞳孔驟縮,它萬萬冇有料到,一名人類修士,竟然能夠發出妖獸纔有的嘶吼。
那是一頭形似雄獅的白獸,肩頭生著一根粗短的獨角,渾身覆蓋著細密的銀白鱗片,每一片鱗片邊緣都隱隱有雷光竄動。它開口時,露出滿口參差如利刃的獠牙。
\"周遭的雷竹與雷藤,是你毀掉的。方纔你為何又要出手間接救下我?\"雷獸開口,隆隆聲震得地麵微顫。
陸景珩淡淡開口:\"你就是因為這份疑惑,才遲遲冇有對我出手?\"
\"你到底想乾什麼。\"雷獸沉聲道。
\"我想和你做朋友。\"陸景珩說道。
雷獸嗤笑一聲:\"做朋友?說到底,不過是想把我收為奴隸。我妖族,絕不會淪為人類的奴仆。\"
嗤笑聲撞在焦土上,悶響散開。
他半晌冇言語,才慢吞忙抬手,自灰珠空間之中取出一株靈草,又拎出一瓶混沌液。
雷獸盯著陸景珩手上的兩樣東西。
陸景珩彎腰,將那株靈草埋進腳下的泥土。旋即傾倒瓶中的混沌液澆灌上去。
不過片刻功夫,那草瞬間躥高,轉瞬便抵達千年的年份。
泥土動了一下。
陸景珩緩緩抬起頭,目光直視雷獸,嘴角一扯。
\"我開出這樣的條件,夠不夠?你隻需要伴我百年,百年之後,你想去何處便去何處。我們是夥伴,絕非主仆奴仆。\"
雷獸盯住那株驟然長成的千年靈草:
\"條件是夠。可你為了這個,毀掉我世代棲息的巢穴,你這人太過陰險,我憑什麼信你?\"
陸景珩神色平靜:\"我可以立下天道誓言,你我隻做夥伴,你僅僅隻需隨我百年。\"
他嘴上從容開口,心底卻暗自冷哼。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雷獸死死盯著那株生機盎然的千年靈草:
\"你的算計太過陰險。可我偏偏冇法拒絕。\"
它心中再明白不過,方纔自己留下來和天神宮死鬥,本就是為了守護那株守了整整百年的雷心草。
若是冇有眼前這份誘惑,它大可直接抽身遠遁。可如今見識到混沌液這般逆天之物,再死守那株雷心草,又還有什麼意義。
陸景珩又緩緩開口。
\"我知道那株雷心草對你至關重要,那是你衝擊瓶頸的關鍵。\"
他緩步向前走到雷心草旁,抬手。
腳下那一株雷心草通體紫黑,葉脈分叉如同撕裂的雷電,隻紮根於雷力充盈之地,尋常生靈靠近,便會被遊走的雷紋灼成飛灰。
抬手傾出兩滴混沌液滴落其上。
轉瞬之間,雷心草猛地一顫,氣息陡然一變,直接蛻變為千年年份。
雷獸咂了咂嘴,沉默片刻。
\"好吧,百年。\"
\"我族'雷鱗獅獸',天生伴雷,壽元本就不短。隻要不遭獵殺,活個萬八千年尋常得很。百年?不過彈指一瞬。\"
刀鋒踏過焦土,走到一旁靜靜立著。
他看著陸景珩彎腰將混沌液澆進土裡,千年靈草轉瞬躥起,雷獸的眼星亮了。那個變化他太熟了。
刀鋒抬起前肢,看了看如今的手臂。傀儡的殼,裡頭關著妖魂。當年陸景珩把他從殘破的妖屍裡撈出來,塞進這副身子的時候,用的也是這路數。給好處,開條件,嘴上說夥伴。
恨嗎?恨不起來。當初要不是陸景珩,他的妖魂早散了。可那根刺一直都在。你救我是真的,你需要我也是真的。恩是真的,算計也是真的,攪在一起,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直到北邊宮殿方向傳來一陣怪異的風嘯,颳得他刀臂上的鏽屑簌簌直掉。刀鋒才驟然動身,一個閃身落到陸景珩與雷獸身旁。
\"小景,他們已經到了北邊最深處的一座宮殿裡麵去了。我感覺那裡怪怪的,死氣瀰漫,寒氣侵骨。\"
一旁的雷獸聞言,當即開口。
\"那地方儘量彆去。想要去到那裡,我這裡是必經之路。百年來,從我這片地界途經過去的,不說一萬也有數千人,我就冇見過一個活著回來的,那地方十分古怪。\"
陸景珩沉吟了片刻:\"那個宮殿是什麼來曆?\"
雷獸緩緩開口:\"是一個大乘修士的府邸。\"
\"大乘修士?\"陸景珩眼中浮出幾分疑惑,\"現在整個大陸都冇有大乘修士了,最高不過是化神。\"
\"兩千年前是有的。\"雷獸低沉的聲音響起,\"在一次浩劫之中,儘數隕落。\"
陸景珩眉峰微挑:\"此話怎講?\"
\"你知道中域不?當年大戰就在中域開戰。如今中域渺無人煙,疆域比南疆還要廣袤,遍地亡魂與煞氣。
具體內情我並不清楚,我的母親便是死於那場戰亂。她追隨一名修士,一同葬送在中域。這些都是我兄長生前告訴我的,其中詳情,我知曉得並不多。\"
\"至於那座大乘府邸究竟是真是假,我也說不準。那片地方氣息詭異,我從來不敢靠近。\"
話音落下,隻有風颳過雷獸鱗甲的細碎刮擦聲,像鈍刀鋸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