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養小怪物 096

目的地已定，唐笑和君忒斯沒有在這棟彆墅裡待太久，補充完物資，拿上地圖，等待基地內的防守出現漏洞，就趁機和君忒斯離開了這座基地。

他們走過了很遠一段距離，踏過野外的青色湖泊，走過擁有不同風俗習慣的基地，渡過河流，攀上過山岩，在無人處留下腳印，在山嶽之巔相互擁抱。

幾乎每到一個地方，唐笑都會拍照留念，但從不把照片洗出來，也沒有把照片給君忒斯看過，君忒斯想看，但總是被唐笑拒絕，他笑著說，要到最後時刻，才會給君忒斯看。

雖說是殉情之旅，但無論是唐笑還是君忒斯，也都儘情享受著沿途的風景和僅剩下的時間。

一直到冬雪消融，大地染上綠意。

跟在他們身後的來自人類方的追捕不知何時起消失不見了，可能是冬天快要結束，獸潮開始醞釀，於是無論是聯盟還是第三隻眼也都沒有了追擊他們的餘力，逐漸地、隨著君忒斯的身體進一步崩壞，野外的危險度與日俱增，兩人在野外也開始逐漸如履薄冰，沒有了一開始的悠閒。

終於，在某一次野外遭遇大批冬眠結束後被饑餓逼至瘋狂的異獸圍攻後，唐笑不小心被割傷了一個大口子，鮮血濺射到地麵上。

“笑笑！”君忒斯回頭看見這一幕，瞳孔緊縮，不惜以傷換命迅速解決掉這一批異獸，連忙趕回唐笑身邊。

“我沒事，”唐笑捂著手臂，迅速用準備好的繃帶止血，唇色發白，“我們必須快點離開這一帶！”

按照上一次的經驗，菌之王肯定會藉由地下菌絲網察覺到他們的位置，必須立刻離開。

“野外已經不行了，我們去離這裡最近的基地！”

“嗯。”君忒斯也知道事情刻不容緩，立刻背上唐笑，頭也不回離開這裡。

兩人離開後不到二十分鐘，地下的菌絲網突然開始暴|動，這一帶的所有菌絲彙聚成一個枯葉般顏色的人形，半跪在地，用手指捏著一片沾著唐笑鮮血的樹葉。

“終於……找到了。”

菌之王低喃。

隨著他在菌絲網一聲令下，所有異獸們開始瘋狂追擊這一帶的人類。

而這個時候，唐笑他們已經回到了距離這裡最近的071號基地，這並不是什麼巧合，為了保證物資補給，唐笑製定路線的時候都是儘量靠近人類聯盟基地附近。

君忒斯再度動用了資訊素偽裝，帶著唐笑混入基地內，但是這一次他剛用完能力，整個菌晃了晃，倒在唐笑身上。

“君忒斯！”唐笑嚇了一跳，連忙捧起君忒斯的臉，卻發現他的麵板已經開始慢慢脫落，還有菌絲從裡麵暴露出來。

嚇得唐笑連忙去找了一處無人的爛尾樓，冒險翻了進去，把君忒斯藏進一個房間，然後翻揹包，找出一管鮮血給他喂進去。

君忒斯足足緩了兩個小時，才恢複成能夠控製身體的狀態，不用他說唐笑也能看出來，君忒斯的狀態已經相當糟糕了，連恢複人形態都很困難。

可是現在離目的地的火山，還有至少15公裡的路程，他們這幾天走過的距離已經不止100公裡了，要考慮補給和一路上發生的獸潮或者天災，他們其實還繞了一段距離，花費了不少時間。

而現在，到了最艱難的、最後的一段路。

他們的位置暴露了，君忒斯現在需要休息，但是菌之王可不會等著他們恢複，祂一定會在這附近糾集大軍，如果找不到唐笑他們，攻入基地可以說是必然結局。

而如果他們突圍，菌之王也會像瘋狗一樣追在身後。

等君忒斯恢複神智，就看見唐笑靠在粗糙的水泥牆上，垂著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笑笑？”君忒斯第一時間看向了唐笑的手臂，見上麵已經重新纏上了繃帶，鬆了口氣，上前一步，習慣性就要給唐笑治療。

卻被唐笑輕輕躲過去了。

“……笑笑？”

“你需要休息。”唐笑搖了搖頭，“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哪怕快幾秒也好，你得恢複到全盛狀態。”

君忒斯聞言陷入沉默，他也知道，現在的情況相當危急。

“菌之王已經發現我們了，雖然目前我們躲在這個基地，但菌之王一定會調集獸潮大舉進攻，我們得在基地被突破之前離開，”唐笑冷靜地說，“而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殉情的時候，菌之王不能追在我們後麵，否則萬一祂也冒險跳入火山，或者讓異獸填入火山裡，撈我們的屍體，總之，我們得製造一個菌之王追不上來的時間差，來保證屍體被岩漿徹底銷毀。”

君忒斯默默點頭，表示認同唐笑的說法和計劃，但問題是……

“那要不我們趁著包圍圈還沒形成，現在就出發？”君忒斯試探性問。

“不，”唐笑舔了舔唇，看向君忒斯，“你還沒有恢複，現在重新回到野外太危險了，你還需要多少時間？”

“恢複到三天前的水平，至少還要一天。”君忒斯說。

還要一天……

一天就足夠菌之王找到這座基地，並且召集獸潮攻城了。上一次菌之王在第三隻眼基地前召集那麼多異獸用時也不過一天。

唐笑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閉著眼思考，一定還有什麼辦法。

現在距離火山口直線距離也至少15公裡，而且還需要穿過森林，危險重重。

不，在此之前，在君忒斯恢複的這一天後，基地外肯定已經被獸潮包圍了，要怎麼突圍也是個問題……

“君忒斯……你還能像上次一樣控製分|身引開菌之王嗎？”唐笑問。

君忒斯搖搖頭：“不行了，子實體雖然還能做，但我現在無法同時控製兩具身體，如果要顧及那邊的情況，那我的本體就無法活動。”

“僅僅是無法活動？”

“唔，還有無法感應到外界情況，而且會異常脆弱。”君忒斯說，“而且上次菌之王上過一次當了，祂還會上第二次嗎？”

“……如果祂知道你現在的情況，不一定不會。”唐笑低喃。

君忒斯突然在回溯之後身體依舊在進化中途，且無法停下崩壞的進度，肯定是菌之王的手筆。

祂可能是意識到了他們兩的關係，在有意識鏟除唐笑的這張牌，逼唐笑發動回溯，這樣就能確定他的位置。

他們彼此都知道，這是最後一次戰爭，唐笑和君忒斯幾乎已經無處可逃了。

現在他們唯一的優勢，就是菌之王還不知道他們的目的地，也不知道他們‘殉情’的計劃。

半響後，唐笑緩緩說：“如果，我是說如果，你來引開菌之王，而我背著你的身體去火山口呢？”

君忒斯微微一愣，遲疑地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至少要一天以後才能用製造子實體的能力，而且笑笑你要如何跨越這十五公裡？”

背著君忒斯的身體跨越15公裡，還可能穿過危險重重的森林，這並不是簡單的事，最重要的是唐笑在這過程中還不能流血受傷，至少不能受重傷，否則菌之王一定會發現另外一邊是假的。

唐笑看了一眼君忒斯好感度滿100後解鎖的成就獎勵，以及這一週目還沒有使用過的抽獎次數，微微一笑：“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現在最後一個問題，就是如果後麵獸潮封城，我們該如何突圍……其實我也有一點想法了。”

君忒斯靜靜地看著唐笑，目光中充滿信賴：“我相信笑笑。”

唐笑有多聰明，沒有人比君忒斯更清楚，他幾乎是一路看著他從新人成長到今天，隻要是唐笑想做的事，就一定會成功。

所以要如何取得最完美的‘殉情’結局……君忒斯也是完全信賴他的。

“好，那我到基地裡準備點要用到的武器和物資，”唐笑站起身，阻止了君忒斯起身的動作，“你在這裡好好休息，爭取快點恢複，畢竟一天後你要擔負著引走菌之王和獸潮的任務，我能跑多久全取決於你的發揮。”

君忒斯靜靜看著唐笑：“不用我和你去嗎？”

“如果連這點事也完不成，我要怎麼帶著你穿越十五公裡？”唐笑聳了聳肩，然後拿著金子一個人走出了他們的落腳處。

這座基地裡現在還挺熱鬨，但是唐笑知道這裡很快就會吹響警報，他沒有直接去采購物資，而是走出落腳處後繞了一段距離，然後去武器商店采購真菌惰化劑。

因為馬上就要到真菌活躍的季節，加上最近不同尋常的風氣，惰化劑變得異常緊俏，價格比冬日至少上升十倍，但唐笑還是豪擲千金買了十支，剛走出商店，就走到巷口裡噴在身上。

半個小時後，他走出小巷，麵不改色去了通訊所，報出第三隻眼內部通訊的號碼。

由於基站被毀，個人通訊手段受限，現在還能聯絡的隻有官方渠道。

在唐笑報上名字後，對麵迅速換了一個人，隨後便是一直保持沉默。

最後，還是那邊主動開口了：

“在哪？”

是蕭柏的聲音。

“很遠的地方。”唐笑回答。

“嗯，那彆回來了。”

“第三隻眼的情況還好嗎？”

“撐得住。”

“……”

隨後又是沉默。

“我需要第三隻眼的幫助。”唐笑說。

蕭柏在對麵差點被氣笑了：“我以為你在叛逃出基地後就應該有覺悟，組織也不可能會再幫助你。”

“我沒有背叛人類。”唐笑說。

“那你到底在做什麼？！”蕭柏的怒氣驀然爆發，這股怒火從他最看好的學生叛逃後就一直鬱積在心裡了，他想不明白唐笑為什麼要這樣做，更想不通他為什麼要和一個連人都不是實驗體私奔，還是在這種人類危急時刻。

但唐笑隻用了一句話就讓蕭柏的怒火消失殆儘。

“我隻想結束這一切。”

“……什麼意思？”

唐笑從通訊所離開，以防萬一，又在身上補了一下惰化劑，雖說他知道君忒斯在和他私奔後，已經不會在他身上放菌絲了，但最後時刻，他不希望有什麼差錯。

至於第三隻眼相信不相信他的說辭，就是唐笑無法控製的了，但要實現計劃的最後一步，他需要‘阿波羅’。

剩下的時間，唐笑迅速去武器商店和診所購買所需要的物資，毫不吝嗇地把剩下的黃金全部用光了。

在回去之前，隨手拆開繃帶，扒拉一下開始癒合的傷口，讓血液滴落在地上，這才麵不改色地回到之前的落腳處。

不出意料，他剛和君忒斯彙合，基地內就迅速拉響了戒備警報。

唐笑走進之前找的爛尾樓，剛踏進這裡，血色菌絲如同利劍般朝他射來，在注意到是唐笑後，才撤下。

“笑笑，外麵發生了什麼？”

突然響起警報，也把君忒斯嚇了一跳，還以為是菌之王已經攻來了。

“可能是發現了獸潮在外麵集聚。”唐笑隨口應答。

實則是他利用血液，讓菌之王確認他們就在這裡。

那麼之後菌之王的應對，不出所料會召集附近的異獸開始圍攻這裡。

但召集也需要時間。

唐笑看向君忒斯：“你恢複得如何？”

“還需要一點時間。”

唐笑點點頭，然後放下買來的物資，走上去捧著君忒斯的臉：“我來幫你加速。”

君忒斯的眼神一暗，露出來的菌絲害羞的扭成一個結，但還是積極地鑽進了唐笑的衣擺下麵。

這一夜，兩人做的格外激烈，一貫不喜歡失控的唐笑也罕見地放縱了自己，以往君忒斯做了兩三次他就要喊停，但唯獨這個晚上，他完全拋棄了理智。

甚至到後麵，君忒斯顧及到明天的行動想停下，都被唐笑勾得當場起立。

“笑笑……唔，明天還要決戰。”

“這可是最後一次了，你想結束嗎？”

聽到這話，君忒斯又默默摟住了唐笑的腰肢，看著他水光漣漪的眼，忍不住吻掉了他眼角的淚水。

“彆怕，明天一定會順利的。”

“……嗯。”

淩晨時分。

君忒斯輕輕從唐笑身上起來，用能力幫他揉搓腰部，確認明天唐笑起來的時候不會留下任何副作用，這才滿足地閉上眼，專心繼續恢複自身。

君忒斯沒有看見，在他閉上眼後，唐笑又睜開眼睛，默默看著君忒斯的臉。

就這麼看了大半夜，一直到天色微明，天邊泛起魚肚白，唐笑才閉上眼睛，抓緊時間睡一會。

*

基地的戒備力量一夜未眠，所有人沉默地看著雷達上越來越多的紅點，從數量上看，幾乎附近所有的異獸都在這裡了吧。

蒼涼的氣氛蔓延在指揮室裡，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場註定失敗的戰役。

平日裡幾千隻，或者幾萬隻異獸就足夠摧毀一座小基地，而從雷達上看，現在彙聚在071號基地外麵的，何止幾萬。

數量逼近20萬，甚至還在源源不斷趕來。

天知道，駐守071號基地的部隊，加上所有能戰鬥的青壯年力量，數量都不一定夠20萬。

而且更古怪的是，異獸沒有直接進攻的打算，而是將基地整個圍了起來，像是在防止什麼人逃跑。

高層連夜開會，商量該怎麼辦，如今基地幾乎是肯定保不住了，但最起碼也得把一些高層或者特殊人才輸送出去，不能大家一起在這裡送死吧？

突圍、必須想辦法突圍，能帶多少人走，就帶多少人走！

但現在的問題是要如何打破源源不斷聚集的異獸的防線……

類似核.彈的大規模武器071肯定是沒有的，至少是個位數編號的大型基地才能擁有這類武器，但像他們這種小基地，沒有什麼特彆大的戰略價值，估計就算打了申請也很難通過。

高層剛這麼想，就收到了來自第三隻眼的聯絡。

*

天亮了。

菌之王終於集結了自己滿意的軍隊，幾十萬異獸大軍雲集在基地周圍，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目標就在基地內，而祂也絕對不會錯過這次機會。

就在附近異獸差不多彙集後，菌之王下令進攻，而就在這時，天空突然出現了令人熟悉的威脅感。

幾十萬的異獸大軍開始混亂起來，祂抬起頭，麵色冰冷的看著天空。

三顆阿波羅，圍繞著基地三個方向墜落，猶如三顆小型太陽落入地麵。

光和熱猛地爆發，刹那間奪走了大批異獸的生命！

菌之王的臉色一沉，瞬間意識到了什麼。

基地的門轟然大開，人類部隊打頭陣，從阿波羅爆炸的三個大坑的方向出發，護送著大批的居民試圖突破重圍。

三個方向，加上基地本身，四個選擇。

菌之王竟然同時在四處地點都察覺到了唐笑鮮血的氣味，第一處是基地內，第二處是朝另一個基地的方向突圍的部隊，第三處是向火山方向突圍的隊伍，第四處是朝海邊突圍的隊伍。

四個選擇，但其實菌之王沒得選。

剛才的三發阿波羅，消耗掉了百分之四十的異獸數量，這已經是附近20公裡內所有的異獸了，如果均分異獸數量，很可能會被他們逃掉。

而現在祂唯一不能接受的選項……隻有一個。

菌之王迅速做出抉擇，大批的異獸被分給了海邊突圍的隊伍，但同時剩餘的異獸均分成兩隊，一隊去追朝另一個基地的方向突圍的部隊，一隊去繼續圍著基地，隻有少量的異獸繼續追擊朝火山方向跑的部隊。

火山後麵沒有可以躲藏的地形，更沒有人類基地，靠近內陸，哪怕他們真的往那裡跑，也是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