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博士,下午好!”
“唐博士,要不要吃一個蘋果?現在還不到季節,是組織裡溫室采摘的。”
“唐博士,請問可以給我簽個名嗎?”
自從唐笑從昏迷中醒來,拿出了僵屍真菌的治療方案,他就一夜之間變成了第三隻眼裡的大名人,幾乎迎麵見到的每個人都認得他,哪怕是平日裡沒有交集的,在路上迎麵撞見後也會微笑著和他打招呼,這是之前全然沒有的待遇。
唐笑也一一微笑著和那些人點頭示意,往往能獲得一些新人崇拜的視線,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似乎已經成為了學術界新的傳說。
“唐笑,今晚的慶功宴你準備好穿哪身衣服了嗎。”阿伯克湊過來擠眉弄眼,“我告訴你,很多人期待著今晚的慶功宴呢,這可能是最近一段時間最後一次放鬆的機會了,姑娘們都會在這次宴會上登場,按照你的這張臉,這種成就,肯定會成為搭訕的目標!”
洛奇聽罷下意識去看唐笑的神色,卻見他表情淡淡,似乎對此興趣不大:“我穿白大褂就行了。”
“那怎麼行!對了,聽說慶功宴前還有稿子,你背下了嗎?”
“嗯。”唐笑應答得漫不經心,他看見迎麵而來路過的人們臉上都帶著輕鬆和笑意,眼裡也都閃爍著希望。
卻不由得,聯想到了正在實驗室,慢慢走向死亡的君忒斯。
他現在怎麼樣了?唐笑還不知道,他之前忙於驗證成果,根本無暇去看君忒斯,隻在彆人口中知曉他還活著的訊息。
“唐笑……”洛奇注意到了唐笑的神色似乎已經沒有一開始的興奮,還時不時走神,心下閃過一絲疑惑。
“唐博士,好久不見,”這時迎麵走過來了一位熟人,洛奇他們停下腳步,“道森醫生。”
來人正是許久不見的道森,不過對於唐笑來說其實也不算很久沒見,前麵幾個周目專案組的研究員由於過大的心理壓力出現問題的時候,基本也都是這位心理醫生來負責調解。
道森雙手插兜,笑嗬嗬的:“恭喜你們了,又做出了那麼大的成就。”
唐笑研究出僵屍真菌的治療方法的速度和效率遠超所有人的預料,原本道森還被指定為他們專案組的心理顧問,以防止研究到中途其他人心態崩潰,沒想到都沒等他走馬上任,唐笑就已經弄出成果,專案組都要解散了。
“謝謝。”
“對了,我想問問,你最近有沒有見到一名叫做斯特郡的人?”道森試探性瞧著唐笑的神色,“高高瘦瘦的,不戴眼鏡,長得應該還行,也可能不叫這個名字,但總歸應該是你認識的人。”
唐笑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斯特郡,君忒斯。
他能再長點心嗎?
“抱歉,我不認識。”
……咦?為什麼要說謊?
道森畢竟是專業的,一下捕捉到了唐笑的古怪的微表情,不等他繼續疑惑,唐笑問:“您和他關係很好嗎?”
“也不算吧,隻是他是我的病人,我們約定了諮詢時間,但他很長時間沒來了,有點擔心。”
有關於斯特郡的事,道森實際上心情蠻複雜的,一開始他隻是把對方當成病人或者麻煩來對待,但是相處時間久了,不知不覺間開始被斯特郡那種奇妙的赤子之心打動,到現在他長時間不來了,道森又覺得無聊,但還有點擔心這人的安全。
“那為什麼要來問唐笑?”洛奇疑惑地問,“他們認識嗎?”
“額,隻是隨口一問。”道森不能透露來諮詢的人的資訊,隻能敷衍過去。
唐笑頃刻間就懂了什麼。
好,找到君忒斯之前那些小花招的來源了。唐笑心想,居然是你教他的。
“不認識就算了,我還是再找找吧。”道森說。
“你可以試試調動監控錄影,”阿伯克給出建議,“用人臉識彆,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人的。”
道森:“嗯,實在找不到的話我會考慮的。”
唐笑心下微微一沉。
三人組目送道森遠去,洛奇注意到唐笑一直盯著道森的後背,似乎在想些什麼。
很快,夜晚到來。
慶功宴是在晚上八點舉行,和之前唐笑參加過的晚宴類似,場內到時候會有豐盛的自助餐供應,所以很多研究員省去了吃飯的功夫,一心等著晚上的大餐供應。
不隻是研究人員,還有其他基地裡的工作人員,都是可以參加這一次的慶功宴的。
他們預感到,這或許是大戰前最後能夠放鬆的時機,冬日的氣溫已經回暖了,離開春還遠嗎?
或許很多人會死在即將到來的災難中,哪怕是平日裡最恪守原則的苦修士,這個時候也會儘情享受可能是人生中最後一次的大餐。
接近的八點的時候,宴會場地已經出現了不少人影,有穿著西裝革履和小禮服的男男女女,也有隨意穿著白大褂的學者,每個人都在以自己最放鬆的方式渡過這次宴會。
蕭柏有一搭沒一搭的應付著周圍學者嫉妒羨慕恨的言語,主要是羨慕蕭柏有個那麼天才的學生。
大部分人本來以為唐笑就算能做出了不起的成果,也至少得沉浸幾年,好好積累自己的知識庫,卻沒想到災難先來一步,而不等他們回過神,唐笑眨眼間就把困擾全人類的僵屍真菌問題給破解了。
速度快到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當然,沒有人懷疑這裡麵結果是不是唐笑研究出來的,他們的好奇點大部分在於唐笑是不是一位超能力者。
“……蕭柏,你就實話實說吧,唐博士是不是真的有人能夠在夢裡學習和科研的超能力?”巴茲爾眼裡滿是好奇,“近來組織裡各種傳言都有,還有人說唐笑說不定夢中和現實的時間比例不同,他實際上在夢裡研究很久了,所以才會得出那麼驚豔的結果。”
這也是基地近來比較多人讚成的猜測,主要是唐笑昏迷一週後突然獲得了成果,比較離譜,很多人猜測是超能力的緣故。
“你告訴我們,我們給你保密,肯定不說出去。”喬爾博士也說。
蕭柏無語地看著這幾個老頑童:“我真的不清楚,但我覺得唐笑應該不是超能力者。”
“為什麼?”
因為他早就做過了檢測。這話蕭柏肯定不能說,想起當初的烏龍事件,蕭柏也挺尷尬的。
“總之就是不是。”
“那總不能是他夢見了答案吧?”
蕭柏無奈,這他真的不清楚,但是之前體檢報告結果,唐笑確實不是超能力者。
這個時候他恰好看見封書韻走過來,找了個藉口擺脫這群好奇心旺盛的學者,端著香檳朝封書韻走去:“封博士,你有看見唐笑嗎?”
“蕭博士。”封書韻停下腳步,看向走過來的蕭柏,“沒有,不過估計是在換衣服吧,怎麼了,你找他有事?”
“……也沒有什麼事。”
封書韻卻看出了他眉宇間隱約的不安,當即追問:“發生什麼事了?你兩吵架了?”
“沒有,隻是關於428的問題上我們產生了不同意見。”蕭柏微蹙著眉,腦海中閃過之前和唐笑說起428專案的時候,對方臉上明顯不太尋常的表情。
就連蕭柏都察覺到了什麼異樣,但是他又不知道怎麼說,雖然在科研上擁有獨具色彩的眼光,但在人心和情商上和他的學術才華正好是呈現反比。
如果是道森在那裡,或許在唐笑控製不住泄露情緒的時候就會意識到那背後的含義,但是蕭柏僅僅是覺得奇怪。
但唐笑是他的學生,所以哪怕不懂,蕭柏依舊記在心上,遲疑地問封書韻:“他好像很在意428,那麼第三隻眼做的事是否會引起他的激烈反對?”
“這個……我也不清楚,不瞞你說,β型學者綜合症是比較罕見的病症,我也不太清楚患者對那項認定為終生事業的目標有多大的執念,”封書韻思考後回答,“或許我們可以問問洛奇,他應該是一直在唐笑身邊的,可能知道的多一點。”
蕭柏也這麼認為,不過他們環視了一圈慶功宴現場,卻沒有看見洛奇那頭顯眼的金發,隻在自助餐桌旁邊找到了阿伯克。
“唔?洛奇?”阿伯克見兩位大佬來找自己說話,連忙把嘴裡的食物嚥下去,“不知道,沒有看見他來。”
“這都快要開始了。”
“是啊,真奇怪,”阿伯克說,“以往這種時候,洛奇都是最積極的。”
經過那麼久相處,專案組裡的人早看出來洛奇是唐笑的事業粉,而且是那種非常狂熱的,每次唐笑報告會都恨不得坐第一排記錄下那個時刻的那種,按照以往阿伯克對洛奇的瞭解,他應該早早就到達會場纔是。
難道是今天吃壞肚子了?
“也可能是在其他地方我們沒看見,我去找找吧。”說著,阿伯克放下手裡的餐盤。
“那我們也一起。”蕭柏和封書韻跟上。
隨著時間推移,慶功宴的場地上人也逐漸多了起來,哪怕是再宅,再不喜歡人群的學者,這個時候也不介意過來露露麵感受下氣氛,美食與美酒,觥籌交錯間呈現一番熱鬨景象。
*
“啊,好想去參加宴會啊。”工作人員長籲短歎,“偏偏是今天抽到值班,這個實驗體有什麼好守著的,不是說已經沒有價值了嗎。”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另一個人說,“好好工作吧,應該再過不久就有來換我們的了,等會其他課題組的人把這個實驗體帶走,我們就可以解放了。”
和慶功宴相比,專案組的實驗體區顯得無比冷清,除了兩個留下值班的工作人員外再也沒有第三個人存在。
倒是有個實驗體,在監控下乖乖待在實驗室隔離間裡,靠著牆壁,像是在等待走向死亡。
短短一個星期時間,君忒斯已經維持不住人形,半邊身體的麵板潰爛,從裡麵延伸出顏色有些黯淡的菌絲,左手臂從手肘開始像是褪去麵板的肌肉組織,呈現讓人不舒服的肌肉暴露般的紅色肌理,手掌寬大,手指尖銳,不似人類的肢體、
君忒斯的麵部的完整度還有所保留,隻是右邊眼睛下麵則是從麵板裡又多出了一隻眼睛,看上去怪誕又可怖,工作人員偶爾撇到一眼,就麵露厭惡地偏過頭去。
他靠著牆,目光放在了實驗室的玻璃牆上,隻是這一次他再也不能透過這單麵玻璃看到基地裡麵的景象。
菌絲在枯萎。
他在這個組織裡到處佈置的菌絲,都在慢慢枯萎,也就是說君忒斯在這一個星期裡已經丟失了視野,就如同一個普通的實驗體一樣被關在這個牢籠裡,這種經曆他很小的時候經曆過,沒有想到還會再重溫一遍那個時候的恐慌和不安。
唐笑沒有再出現。
自從那次回溯以後,再也沒有。
君忒斯偶爾回想起來那個時候唐笑不敢置信的眼神,以至於在渾身劇痛的崩潰中品出了一絲甜意。
瞧,他果然在乎我。
可是自那開始,唐笑再也沒有來。
君忒斯已經無法得知外麵的情況,他一開始隻是想著,可能唐笑在想彆的辦法,可能他還有其他要事。
可是一個星期過去了。
他依舊沒有出現。
君忒斯開始擔心唐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擔心他的安全,他是不是被菌之王盯上了。
在某天,這些麵露凝重的研究員都露出了笑容,君忒斯在裡麵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麼,但是從唇語得出了,似乎是‘成功了’‘僵屍真菌的專案’‘唐笑’之類的詞語。
噢,原來笑笑沒出事,他隻是在埋頭研究僵屍真菌,就如同之前一樣,而且這一次終於成功了。
君忒斯恍然地想。
所以他沒有來,隻是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隻是和他比起來,人類的未來無疑要更重要。
……那他們的未來呢?
菌絲體不會哭,也沒有類似的機能,他的人類皮囊隻是在模仿人類,無論君忒斯的情緒再激蕩,再無助,再絕望,大腦隻是理智地得出結論。
原來是因為……他已經沒有未來了啊。
所以笑笑不會來了。
他想,因為他已經沒有價值了。
君忒斯閉上眼,儘全力去催動地下的菌絲,迫切的想要獲得哪怕一點外界的情報,而這一次菌絲傳來的是熱鬨、歡慶的聲音。
外麵的人類在慶祝迎來的希望。
而他在默默走向死亡。
君忒斯想,原來孤獨地走向死亡,是一件那麼可怕的事。
*
“唐博士,到你上場了。”工作人員提醒了唐笑一句,看了一眼唐笑的衣著,驚訝地道,“您沒換衣服嗎?”
組織高層給唐笑準備了一套全新的西裝,用封書韻的話來說,可以把全場女孩的魂都勾走,噢說不定男的也可以。
但是唐笑依舊穿著那身白大褂,站起身:“不用了,我穿這樣就行。”
“……也行吧,”工作人員撓了撓頭發,糾結片刻後還是沒說什麼,畢竟在場的大部分是學者,唐笑博士也是學者,可能穿這樣比較能象征身份吧。
“你先走吧,我去上個廁所就到。”
“好的,那您動作快些,大家都在等著您閃亮登場呢,”工作人員眉眼彎彎,“說是諾貝爾獎暫時不能頒獎,就先給您舉辦個內部小型頒獎典禮,算是預熱。”
唐笑無奈勾起唇角:“知道了,辛苦了。”
“不辛苦,是您辛苦了,都虧有您人類纔有了希望。”工作人員連連擺手,沒有再多聊下去,先去宴會後台準備了。
唐笑轉過身,看了一眼鏡子中的自己,喃喃:“可能是最後一次穿了。”
他轉身離開房間。
嗒、嗒
隨著燈光聚焦在舞台上,慶功宴上的交流聲頓時小了下來,靠近舞台的人甚至已經聽到了後台響起的腳步聲,頓時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過去。
一個人影出現,在場的學者剛要開始鼓掌,卻發現這人好像不是唐笑。
“噢,把手放下,把手放下,我可擔當不起,”主持人連忙高聲說,隨即臉上戴上笑容,“我知道各位已經迫不及待了,那這一次,讓我們用掌聲歡迎新世紀最偉大的科學家,我想,沒有之一,哪怕是他的老師。”
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看向蕭柏的方向,蕭柏絲毫不介意自己的學生的成就超過自己,臉上難得帶了微笑,台下也看向蕭柏,尤其是那幾個之前對唐笑很感興趣的學者,朝蕭柏的發出善意的鬨笑聲。
“解決了人類史上最大的難題之一,僵屍真菌的不可治癒性,在戰爭中為人類搶占先機的偉大學者——唐笑,掌聲請他登場!”
舞台後麵再度響起了腳步聲。
走在無人的走廊上,唐笑深吸口氣,他似乎能想象到現在慶功宴的場景,耳邊響起了連綿不絕的掌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著他,朝他微笑,似乎那裡就是世界的最中心。
但在耳邊虛幻的掌聲裡,他卻隱約聽到了秒錶的倒計時。
*
嗒、嗒
“噢,好像是接班的人來了。”工作人員聽見了腳步聲,眼前一亮,看了一眼監控視訊,“終於可以擺脫這個寂靜的實驗室和古怪的實驗體了!”
君忒斯沒有任何反應,靜靜地靠著牆角。
*
慶功會上,每個學者都鼓著掌,尤其是比較年輕的新人研究員,快要把手心都拍紅了,一個個眼神裡透著崇拜。
對於他們這些剛踏入科研路不久的年輕人來說,沒有什麼比憑借自己的學識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更浪漫的事了。*
唐笑不知道自己成為了多少年輕學者的榜樣,可以說在聲望方麵,近期以來沒有比他更受歡迎的科學家了。
所有人都在期待著,唐笑的登場。
……嗯?
最後從舞台後麵走出來的,並不是唐笑,而是一個滿頭大汗的工作人員,他急匆匆跑到主持人耳邊說了什麼,主持人臉色變了變,小聲說:“找不到人了?”“那還不快去找啊!”
他們的交流聲音很小,但是從神情和肢體語言中,前排的人看出了什麼不對。
唐笑怎麼沒出場,他人呢?
*
實驗室值班的工作人員剛準備站起來交換,突然就看見了一個近期十分眼熟的麵孔從黑暗中走出來,愣住了:“唐博士?您這個時候怎麼不去慶功宴?”
“我的發言已經結束了,”唐笑鎮定地說,“你們去吧,我在這裡看著。”
“這、這怎麼行。”
“要你們去就去,”唐笑皺起眉,故意麵露不悅,“我有點想法要用實驗體來實施,得在另一個課題組接手前儘快做完,彆耽誤我的時間。”
聞言工作人員還想說什麼,被另一個值班人員連忙阻止:“原來是這樣,那您快點做吧,我們就不打擾了。”
他連忙帶那個工作人員離開,一邊走還一邊小聲說:“走啦,彆打擾唐博士。”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慶功宴那邊……”
“誒呀你彆管,我聽說過,天才就是這樣的,一來靈感了根本不管時候,在他們眼裡估計慶功宴根本比不上一個靈感重要,彆打擾唐博士知道不,萬一一個能左右人類未來的點子被打斷,我們都承擔不起後果……”
自從唐笑昏迷一個星期後破解出僵屍真菌病後,他的陣營聲望似乎升得有點過於高,甚至有隱隱神化的跡象了,唐笑對此哭笑不得,但確實方便。
等那兩人走遠後,唐笑立刻刷手環許可權開啟實驗體區。
*
是來帶他去另一個課題組的人嗎?
實驗室的門開啟,冷硬的白熾燈從那人身後打入室內,又在青年抬起臉的時候化成了柔和的月光,照進他的心裡。
那是——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君忒斯愣愣看著突然出現的唐笑。
“我在做夢嗎?”
唐笑細細打量著君忒斯的現狀,眼眶紅了一下,隨即掩飾性走到君忒斯身邊蹲下身,用帶著的小刀劃破君忒斯身上的束縛帶。
“笑笑,你這是……?”
“噢,好像忘了說,”唐笑抬起頭看著君忒斯,努力勾起唇角,卻因為紅紅的眼眶,看起來似哭非笑,“你好,私奔。”
君忒斯睜大了眼睛。
“什麼?”
“和我離開這裡,你不願意嗎?”唐笑一邊說著,一邊還用小刀劃開君忒斯身上的皮帶,顯然,這雖然是個問句,但其實沒有征求意見的意思。
君忒斯恍惚地、又不敢置信地和他反複確認:“離開這裡?你和我?”
“是啊,難道還有彆人?”
“可是、可是,”君忒斯錯亂了,“可是笑笑不是很喜歡這裡?”
“我在這裡的使命已經完成了,”唐笑說,“接下來的戰爭也沒有我發揮的餘地,有沒有我都一樣。但是我想和你渡過最後的時間。”
“你難道不想嗎?”
君忒斯怎麼可能不想,這是他一直期盼的事。
他隻是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唐笑居然願意拋下所有的一切和他走。
在生命的最後,他被堅定地選擇了。
君忒斯猛地站起來,唐笑這個時候才勉強割斷兩塊皮帶,沒怎麼見君忒斯用力,肌肉就撐爆了剩下的一排拘束帶。
“笑笑!我們走吧!”君忒斯生龍活虎地打橫抱起唐笑,笑得合不攏嘴。
唐笑:……怎麼感覺被套路了?說好的命不久矣呢。
君忒斯確實是命不久矣,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哪怕是快要崩潰的身體,抱著唐笑跑也比他自己跑來得快。
多虧了慶功宴,基地的防備比以往都要鬆懈,君忒斯雖說已經不能遠端控製菌絲,但是之前佈下菌絲網收獲的情報還在,他輕易規劃出一條巡邏人數最少的路徑,又熟練地引開了守衛,引得做好一番大戰準備的唐笑瞳孔地震:
“你這是計劃了多久??”
“也沒有多久,就是做了一點預期規劃。”君忒斯羞澀地在指尖比劃出一點點距離。
唐笑:“……”
誰知道他規劃了多少次,又期待了多久。
君忒斯從沒想過會派上用場,但反正菌的時間很多,還不讓菌做做白日夢了?
這不就用上了嗎!
就這樣一路順利來到門口,但問題來了,唐笑刷手環,卻沒有刷開,這纔想起來基地進入了戒備狀態,隨時嚴防獸潮和背叛者出現,沒有高階彆的許可權打不開大門。
“君忒斯,你能開啟嗎?”
“可以,但是會鬨出不小的動靜。”君忒斯說。
唐笑皺了皺眉,如果可以他想儘快在第三隻眼反應過來之前離開一段距離。
君忒斯的身體經不起激烈的戰鬥了,而且還帶著他這個累贅。
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君忒斯立刻戒備地看過去,唐笑也緊張起來,都沒出基地,追兵那麼快就到了?
來人在通道的燈光下逐漸露出一張熟悉的麵容,金色的發絲,蔚藍的雙眼。
“洛奇??”唐笑麵露驚訝,他想過很多可能會阻擋他們的人,蕭柏,又或者是洞徹人心的道森,甚至是萊昂,但怎麼都沒想到會是洛奇出現在這裡。
“你怎麼……?”
洛奇似乎知道唐笑要問什麼,低聲說:“我怎麼知道的,是嗎?”
“唐,你以為我注視了你多久?”洛奇垂眸,金色的劉海影影綽綽落下,遮住了眼底的色彩,“我隻是一直不敢相信這件事,也永遠不會說出來。”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以你現在的成就,沒有人會追究也沒有人會計較,你依舊可以輕易獲得學術界的最閃耀的冠冕。”
“……所以,你還是要跟它走嗎?”
唐笑輕歎了口氣:“抱歉,我知道這不是個聰明的選擇……你想叫警衛就叫吧。”
洛奇緩慢靠近,君忒斯戒備地擋在唐笑身前,卻被洛奇無視了,走過去,刷手環。
滴——
手環亮起,基地的大門的開啟,風雪呼嘯吹進溫暖的基地。
在唐笑驚訝的眼神中,洛奇終於抬起了眼睛,無奈地歎了口氣:“這確實不是一個聰明的選擇……但管他呢,有誰敢說你不聰明嗎?”
“你站在人類智慧的頂峰,自然你的選擇都是有意義的。”洛奇輕聲說,“至少我這麼認為,朋友不就是要彼此支援嗎?”
“……謝謝,洛奇。”
洛奇搖了搖頭:“去吧,他們估計快要發現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唐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拍了一下君忒斯的手臂,君忒斯會意把他打橫抱起,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人類,帶著唐笑一起投身進入風雪之中。
他們的身影很快被白色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