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笑離開的訊息沒有被隱瞞多久,由於他遲遲沒有在慶功宴上現身,蕭柏他們檢視了基地監控,順著監控看見了他與實驗體逃竄的整個過程。
蕭柏他們的心瞬間沉了下來,迅速派人捉住了洛奇,詢問他事情的來龍去脈。
“為什麼你要開啟基地的大門!你的許可權到底是哪裡來的?”蕭柏一拍桌子,平日冷淡冰山的表情都破裂了,眼神裡燃燒著憤怒,“你知不知道外麵現在有多危險,為什麼你要任由唐笑離開,還有實驗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無論他們怎麼問,洛奇都保持沉默。
道森:“從監控來看,他是自願帶實驗體叛逃的。”
“啊?也不一定是叛逃吧,說不定唐博士是有什麼苦衷呢?”阿伯克聞言忍不住為唐笑說話,“再說了這樣做對他有什麼好處嗎?我實在是想不通唐博士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已經是舉世聞名的學者了啊,現在又處於這種局勢緊張的時刻,也沒有比第三隻眼更安全的地方了!”
一旁扮白臉的道森默不作聲地觀察洛奇的反應,略微沉吟後問:“實驗體428和唐博士,他們之間的關係不簡單,對不對?”
聞言,蕭柏、封書韻和阿伯克都麵露驚訝。
洛奇依舊保持沉默,但道森敏銳地從些許微表情的痕跡捕捉到了其背後的含義。
“看來是真的了。”道森喃喃,此刻一切線索在他腦海中連結在了一起。
從未在基地內看到過的‘斯特郡’,對常識的缺乏,像是從未被汙染過的赤子之心。
還有對唐笑執著又瘋狂的癡戀。
此刻,道森的心情萬分複雜,不是,等一下,他給建議的真的是一位非人類,而且還是一個真菌??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竟然也算是推手?
他給一隻菌做了戀愛諮詢???
道森:“哈哈哈。”
這個世界終於瘋了。
蕭柏緊皺眉頭,看著道森說到一半突然開始發癲:“什麼特殊關係?唐笑本來就對428懷有一種執念,但這是因為β型學者綜合症的緣故。”
道森麵無表情看向蕭柏:“這和基因病沒有矛盾,甚至可能就是因為唐博士對實驗體的執念才導致了這種扭曲情感的形成,並且他隱瞞了實驗體相關的情報……”
“等一下等一下。”阿伯克作為一個外人,滿臉懵逼,“什麼特殊關係?不會是我想的那個……”
道森看向他和滿臉難以置信的封書韻,點點頭:“至少實驗體428是對唐博士抱有愛意的,雖然常人眼裡可能覺得難以置信……唐博士我不太清楚,按照你們的說法,可能是出於基因病才會帶走可能會被銷毀的實驗體,也可能是……”
他們彼此相愛。
道森沒有說出這個可能,但是在場人都品味出了他話下之意,所以才難以置信。
“這可真是有趣的情報。”
這時,萊昂突然推開審訊室的門,狐狸眼眯起,給人一種不懷好意之感,也不知道他在門外聽了多久。
“萊昂!”在場的人立刻緊張起來。
萊昂帶著他的親信走進審訊室,先是什麼話都沒說,走過來給了洛奇一拳:“出息了,利用我給你的許可權?”
洛奇正麵捱了一拳,嘴角破了,但依舊一言不發,抬起頭直勾勾盯著萊昂。
“萊昂……我們隻是推測。”封書韻有點緊張,她是知道先前萊昂和蕭柏、唐笑的關係的,而學者帶著實驗體或者資料叛逃也有先例,但基本都下場慘烈,第三隻眼雖然對待學者很好,但是對待背叛者手段也異常殘酷
萊昂轉過身,淡淡地道:“我知道,具體真相如何,等抓到人就知道了。”
萊昂這句話也是對趕過來的麵具人部隊說的,為首的人點了點頭。
“已經確認唐博士的方位。等暴風雪變小就開始追蹤。”
麵具人隊伍中有人的超能力者是追蹤型別,隻要持有目標血樣就能獲得一個大致的方位。
*
與此同時,基地外。
暴風雪把天地都變成了一片白色。
等唐笑恢複意識,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洞穴中,而且周圍的環境和他與君忒斯的姿勢都異常熟悉,差點以為自己不知不覺間點選讀檔了。
“君忒斯?”
“我在。”君忒斯依舊是把唐笑抱在懷裡的姿勢,儘可能給他保留體溫,麵前還升起了火堆。
在火堆的溫度下,唐笑逐漸回想起之前發生了什麼。
“剛才我昏迷過去了?”
“嗯。”
離開基地後,唐笑和君忒斯原本是想趁著暴風雪儘可能走遠一點,但是很快君忒斯發現不行,他自己還好,但是唐笑在他懷裡體溫開始明顯下降,出現意識不清的情況。
君忒斯立即決定尋找一處洞穴避難,好巧不巧,正好是之前他們對付菌之王時待過的洞穴。
“得到暴風雪停下後才能走。”君忒斯說。
唐笑不由得歎了口氣,才剛離開基地就出師不利啊。
君忒斯:“笑笑,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唐笑愣了下,下意識仰起頭,卻隻能看見君忒斯的下巴,看不清他在想什麼。
“你想讓我回去?”
“不想。”
君忒斯悶悶地說。
但是,在和唐笑離開基地的狂喜逐漸淡去後,君忒斯領悟到,唐笑在外界真的很難生存。
不提嚴酷的環境和周圍虎視眈眈的異獸、感染者,根據上次的經驗,唐笑一旦在野外受傷流血,菌之王很大概率就會感知到。
第三隻眼的基地實質上是庇護他們的庇佑所。這一點唐笑和君忒斯都清楚。
前方的未來充滿了危險和不確定。
但哪怕是未知的未來,君忒斯也想要和唐笑在一起。
“我也一樣。”
君忒斯驚訝地低頭,撞進了青年漆黑如夜空的眼眸,但這一次眼裡卻流淌著毫不掩飾的情意:“哪怕是未知的未來,我也想要和你在一起。”
君忒斯的身體不受控製抖了抖,把頭埋在唐笑的肩窩裡。
“笑笑作弊,你會讀心。”
唐笑愣了一會,纔好笑地拍了拍君忒斯的腦袋:“是啊,誰讓我那麼聰明。”
這是一場沒有目的地的旅程,所走過的每一個地方,都可能是終結之地。
唐笑和君忒斯再清楚不過,但……
至少他們擁有現在,就不再去想過於遙遠的未來。
說起來,唐笑心想,他還有件事要印證一下。
君忒斯毫無所覺,埋頭在唐笑露出的肩窩,癡迷地小聲吸著氣,又擔心被唐笑發現,小心控製著頻率。
是唐笑的味道。
時隔一個多星期,他們居然有一個多星期沒見麵了,笑笑能量嚴重不足。
突然,君忒斯感到了自己的腰肌被摸了一下,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緊接著那冰涼的手絲毫沒有撤去的意思,又摸向腹肌。
君忒斯‘嘶’了一聲,差點整個人跳起來,按住唐笑的手:“笑笑?我這樣會控製不住的!”
“誰要你控製住了,”唐笑麵無表情,睫毛抖了抖,耳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紅透了,“等暴風雪停歇,追兵隨時可能追來,要趁這段時間實驗一下,我的基因能否讓你崩潰進度延緩或者痊癒。”
這也是他之前沒嘗試過的‘實驗’,參考異獸的基因也能延緩君忒斯身體崩潰的進度,那對他更有用的唐笑的基因應該效果更好才對。
唐笑自認為這麼做是基於理智的判斷,但在君忒斯這裡,巨大的驚喜從他腦海中炸開,連帶著控製口舌的神經都不利索了:“可、可以嗎?”
青年像是被他的反應逗笑了,從君忒斯懷中直起身體,轉過身麵對著君忒斯,雙膝從兩邊分開,手臂環抱著他的脖頸。
洞穴裡燃燒的火堆瑩瑩照亮著唐笑的臉,桃花眼含著情的時候真如同春日之花盛開,他豔麗的眼型帶來鮮明的反差,就連眼角的一顆淺淡的小痣都在勾動君忒斯的神經。
“讓我暖和起來吧,君忒斯。”
君忒斯腦海中那名為理智的弦瞬間斷了。
他身體依舊支撐著唐笑沒有動,但是麵板裡長出了駭人的血色菌絲,如同繩索一般,自發從衣料的縫隙鑽進去……
*
突然,菌絲在他腰窩上一按,唐笑發著抖,主動貼近了君忒斯的唇,像是在索吻。
君忒斯自然毫不猶豫接下了送上門的美味,一邊吻,一邊憑著一顆澀澀的心冒出了大膽的想法:“笑笑,我想要你在上麵騎…”
唐笑先是一愣,然後反應過來,猛地抬手捂住君忒斯的嘴,臉紅的嚇人:“你想都不想,不行,我做不到。”
君忒斯眨了眨眼,哼哼卿卿在他耳邊撒嬌,“不讓笑笑受累的,全程我用菌絲操控,笑笑隻要放心把身體交給我就行了。”
唐笑懷疑地盯著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君忒斯知道唐笑吃軟不吃硬,不停軟聲誘哄,唐笑受不了:“行行行,但你得先把地麵隔絕。”
上一次是他的血液浸透進泥土裡招惹來菌之王,這一次可不能犯這種錯誤。
“我知道。”君忒斯也考慮到了這個,應對措施他也準備好了。
菌絲戀戀不捨地從唐笑身體上撤開,與此同時君忒斯所在的位置周圍開始蔓延一層紅色的菌絲,將他們周圍的地麵包裹,在一米直徑的位置往上,包裹成了一個圓球。
唐笑驚訝地左右環視,發現他們像是身處一個小小的房間裡,暴風雪也透不進來了,作為‘牆壁’的菌絲還長出來了幾根像是輸液管的管道,見唐笑好奇,君忒斯小聲說:“那是我做好的維生裝置。”
唐笑疑惑地看向他,君忒斯舔了舔唇角,小心掩蓋好眼底的渴望:“笑笑可以一輩子都待在這裡,管道會供應人類需要的氧氣和營養成分。”
唐笑:“你想得美。”
“……QAQ”君忒斯說,“但現在就不擔心血液或者其他液體外泄了,也算派上了用場嘛。”
“我們可以放心繼續了。”
*
最後衣服還是脫下來了。
紅色的地衣在微微發熱,也不算很冷,唐笑到後麵已經累了,等結束後就沉沉睡去,一直保持不動的紅色地毯長出了細小的菌絲,貪婪地吸收著兩人落下的東西,還代替了沐浴功能,自發幫唐笑清理乾淨。
君忒斯沒跟唐笑說的是,這看似是他製造出來的房間,但其實也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畢竟他本體是菌絲,有時候君忒斯的人形態不過是他長出來的‘蘑菇部分’。
把唐笑放在菌絲上,君忒斯沒有撤去圓球的打算,就這麼摟著唐笑,閉上眼睛。
吸收的食物讓他正在崩壞邊緣的身體得到了片刻喘息,不一會,君忒斯的意識就落入了潛意識底層,全心全意修複著身體。
唐笑在這個時候睜開了眼,摸了摸君忒斯的額頭,見他沒有醒,又去聽他的心跳。
如果這裡是實驗室就好了,他就能確認君忒斯恢複了多少。
憑眼力觀察還是太難了。
唐笑歎了口氣,重新閉上眼睛,修養精神。
不出意料明天應該會比較累,得快點恢複精力。
*
第二天,雪停了。
唐笑早在離開基地的時候就把手環摘除,讓君忒斯檢查了全身,確保沒有留下什麼發信器。
但他不清楚基地裡有沒有類似能力的超能力者,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突然,走在半途君忒斯猛地抱起唐笑,就地打了一個滾。
無形的利刃從雪地裡劃過,從樹林裡冒出來的麵具人小隊皺眉盯著兩人:“躲得還真快。”
追兵來了。
唐笑冷靜地盯著麵具,發現這次為首的麵具人的麵具上多了兩處特彆的紋路。
什麼意思?代表a級能力者嗎?
唐笑似乎隱隱聽說過a級能力者的麵具比較特彆。
“抱歉,笑笑。”君忒斯低聲說,放在之前,早在大部隊靠近的時候君忒斯就能察覺到,但崩壞開始後他連保持人形態不崩壞都很難,沒有辦法操控離自身太遠的菌絲。
“說什麼抱歉,快走。”
“唐博士!”這時為首的向逸飛高聲道,“您能夠行動的話快到我們這邊來,不然戰鬥波及到您就麻煩了。”
唐笑根本不理會他說了什麼,一拍君忒斯的手臂,君忒斯瞭然,打橫抱起唐笑轉身就跑。
“嘖。”麵具人咂舌,按著耳麥,“你們也看到了吧,是唐博士自願離開的。”
“把他們抓回來。”萊昂冷靜的命令傳入耳中。
“瞭解。”
向逸飛認真了,他的超能力是形成無形的利刃,然後發射出去,且基本沒有什麼波動,距離在五米內可控製,超過會偏離既定軌道,在暗殺方麵防不勝防。
而且來的不隻是他,在萊昂下令的那一刻,數顆裝載惰化劑和麻醉彈的子彈朝君忒斯的方向襲去,君忒斯頭也不回,背上長出眼睛,動作迅捷地閃過。
但他們忽略了一點。
這群人有雪上交通工具。
麵具人小隊腳上裝載著類似滑板或者雪橇板的裝置,能夠自由在雪上滑行,速度奇快,配合自動鎖定的熱射槍,迅速拉近雙方的距離。
君忒斯也注意到了他們腳上的裝置,心下一動,雙腿迅速變形城滑雪板,速度猛地提升了一截。
“朝東邊跑!”唐笑在君忒斯耳邊說道。
“彆想。”向逸飛最先衝過來,雙方距離一拉近到五米,他立刻發動了自己的能力,無形的利刃從君忒斯後背劃過,出現道道幾乎貫穿背部的傷口。
“君忒斯!”唐笑瞳孔猛地一縮。
“沒事。”君忒斯哼都沒哼一聲,後背的傷勢自動癒合,他反而是看向唐笑的肩頭,雖然大部分攻擊被他擋下,但那裡還是出現了一道血痕。
向逸飛的耳麥對麵傳來另一道聲音,是蕭柏的:“你動作小心點,唐博士是人類的財富,不允許傷害他一根毫毛。”
向逸飛嘖了一聲,抱怨道:“這可是在戰鬥中誒,我的能力要做到不傷毫毛很難。”
耳麥對麵似乎傳來了爭吵,最後是萊昂的聲音響起:“實驗體隨便,但是唐笑不允許傷到他的大腦,也不許留下任何致殘的傷口。”
“是。”向逸飛無奈點頭答應,他本心也不願意傷害到唐博士,這不是超能力攻擊性太強他很難控製嗎。
沒辦法,那就瞄準實驗體的小腿吧。
無形之刃再度朝著君忒斯的腿部劃去,在他視線往下的那一刻,唐笑眯了眯眼,在君忒斯耳邊說:“跳起來!”
君忒斯下意識原地起跳,躲過攻擊。
怎麼搞的。向逸飛暗罵一聲,由於發動能力要集中注意力,距離再度被拉遠,向逸飛囑咐小隊繼續向君忒斯射擊,逼迫他做出躲避的動作,繼續快速朝君忒斯滑去。
然而無論他向哪邊進攻,君忒斯都能提前預知到,接連躲過,哪怕是意識到了自己的視線問題有意避開,但卻被預知了一樣躲過,要麼就是傷到可以迅速癒合的部位,雙方距離反而再度拉遠了。
這下向逸飛再笨也反應過來誰在幫他,沉吟片刻立刻改了指令:“把他們逼到另一個方向。”
“笑笑……”
“沒關係,就按照那個方向跑。”
已經逼近人類極限的智力,讓唐笑迅速明白了向逸飛的打算,有了上次菌之王的教訓,他在私奔前記下了這附近所有的地形圖,如果預料不錯的話這附近應該是……
終於,到了!
見獵物被順利趕到指定位置,向逸飛鬆了口氣,按住耳麥:“形成包圍圈。”
果不其然,前麵君忒斯的速度已經開始放慢,唐笑也看見了那處地形。
是懸崖,而且不同於之前他們被菌之王逼入絕路的那個,這一次的更加高,足足有幾百米,下麵是一望無際的森林。
風、吹得更加凜冽了,停下的雪也再度開始下,變化無常的天氣讓追擊站進行得異常艱難。
“停下來吧!唐博士!”向逸飛在風雪中大喊,“已經到絕路了,跟我們回去吧!人類需要您!”
君忒斯停下了腳步,看向唐笑,唐笑舔了舔手指測方向,閉著眼,隨後朝君忒斯點了點頭。
於是,君忒斯把唐笑放了下來。
見到他們終於分開,向逸飛鬆了口氣,繼續大聲勸說:“第三隻眼會既往不咎的!您回去後依然是著名學者!第三隻眼給您開特彆通道,直升五級,蕭博士給其他人的解釋是您被實驗體利用能力迷惑了,我們是來拯救您的!”
他的話下之意很明顯,跟他們回去,唐笑還是那個沒有任何汙點的偉大科學家,如今的一切都是實驗體做的。
突然,向逸飛停下了話語,震驚地瞪大眼睛。
在他注視下,君忒斯的身體開始變形,變成一個巨大的紅色滑翔翼,而正巧這個時刻風向開始轉變,不偏不倚正正好。
唐博士……連天氣都能計算到嗎。
向逸飛錯亂了一瞬,腦海中重新整理了對高智商的認知,也在此刻意識到了他們要做什麼,立刻就要發動能力,卻看見唐笑擋在了君忒斯身前,頓時所有人不敢輕舉妄動。
“抱歉,跟我的老師和封博士、洛奇他們說一聲,”唐笑張開手臂,臉上帶著淡淡的、無奈的笑,“我回不去了,對不起。”
菌絲化作繩索攬住唐笑的腰肢,君忒斯帶著唐笑從懸崖上一躍而下。
向逸飛的心臟立刻停跳了兩拍,連忙衝上去,卻看見紅色的滑翔翼乘風而起,帶著兩道身影飛向遠方。
風雪都像是在給他們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