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養小怪物 062

在呼喚君忒斯的名字後，唐笑安靜地坐在床上，等著一縷熟悉的菌絲從床腳慢慢爬上來，但他等待了十分鐘，半個小時，一個小時……

三個小時過去，依舊無人回應。

君忒斯，大概真的遠離了這一塊區域。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唐笑緊皺著眉頭靠在床邊，緊抿著唇角。

這時，醫療室的門突然從外麵開啟，唐笑猛地看過去，臉上出現一抹驚喜。

醫師探頭進來，見唐笑醒著，鬆了口氣，隨即笑道：“本來不想打擾你休息，但你的朋友和導師來看你了，好像有什麼事要說，看來你等很久了？”

唐笑的表情一僵，隨即就看見蕭柏和封書韻率先走了進來，後麵跟著洛奇、鬱明等課題組的成員。

“唐，現在身體感覺如何？”封書韻擔心地握著他的手，忍了忍，沒忍住說，“為什麼要去做那麼危險的事，真難以置信，你這孩子到底怎麼想的，這太危險了！”

封書韻事後知道唐笑做過的事，差點打翻了茶杯，天啊，他膽子怎麼那麼大。

那麼多異獸和感染者，萬一被發現會怎麼樣，難道唐笑就沒想過嗎？！而且唐笑隻是個研究員，這種事交給超能力者不行嗎？

唐笑苦笑：“抱歉，讓您擔心了，實在是迫不得已，當時的情況太緊急了。”

唐笑能說什麼呢，他總不能說根本不是自己去追異獸，而是異獸追的自己吧，他有什麼辦法！

“唐，實在太酷了！”阿伯克朝唐笑比了個大拇指。

鬱明他們也神色激動：“你拯救了大家，你知不知道你出名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名字！”

“謝謝？”唐笑滿頭霧水地看向蕭柏，蕭柏淡淡地道：“嗯，我和封博士做的。”

“你冒了那麼大風險，他們總該知道是誰救了第三隻眼吧。”封書韻冷哼一聲，“用輿論造勢，省得有些家夥想要用這次事件的疑點來為難你。”

“比如那個萊昂，他本來想在你剛醒來後就找你去問話，地點居然安排在檢查所，天呐，他們把你當成什麼？犯人嗎，這太過分了，所以我和蕭博士公開了你在這次危機事件中的貢獻，他纔打消了原本的念頭，對了，我們來找你也是這件事，你放心，現在輿論也是偏向你的，很多人都知道了你的名字。”

“……是的，我看到了……”唐笑喃喃。

封書韻反而疑惑：“嗯？什麼？”

唐笑的目光放在了虛空，隻有他能看見的遊戲麵板。

【阿爾洛．黑茲利特 5】

【簡．基茨 10】

【何險峰 10】

【……】

不認識的人名接連刷屏，而且比起上次五級專案收獲的還要多，如果說上次可能那些不認識的人給他加了一兩點，那這一次普遍都加了五點以上，甚至有人加了10點，20點。

他們真心感謝他，為他說話，奔走，這就是名聲的作用，它讓當權者投鼠忌器。

彆以為書呆子們沒有一顆當英雄的心，甚至很多科學家青少年的時候也是熱愛科幻漫畫的死宅。

沒人不喜歡英雄。

而在他們眼中，挺身而出拯救基地的唐笑，現在就是英雄。

於是，隱藏成就達成。

【成就：基地拯救者

獎勵：抽獎機會兩次、陣營好感提升至‘尊敬’

說明：‘嘿，你聽說了嗎，書呆子也能拯救世界！’科學家們興致勃勃地說。】

唐笑沒有理會後麵那個獎勵，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兩次抽獎機會給吸引。

某種靈光一閃，再度如閃電般劃過。

如果這隻是個遊戲，唐笑確定，隻要遊戲公司自己不作死，是不可能讓攻略目標下線的，不然光是遊戲玩家們的投訴就夠他們喝上一壺。

但關鍵是，這不是個遊戲，而是真實世界……

等等，如果這是真實世界的話，那這個遊戲又算什麼？它有什麼目的，為什麼主線任務會是培養428成為菌之王？？既然它‘需要’作為玩家的他這麼做，那麼就意味著幕後的人是否和現任菌之王敵對？

如果是這樣的話……它能不能幫到428？

唐笑原本熄滅的希望再度重燃。

就用這突然解鎖的隱藏成就，和僅有的兩次抽獎機會。

“……所以，等你休息結束後，我們來商量下要如何應對萊昂的問詢，唐？”

唐笑回過神，點了點頭：“就按照你們的安排來吧，沒關係，我問心無愧。”

封書韻和蕭柏敏銳地發現唐笑眉宇間閃過一絲疲憊，聯想到他剛才死裡逃生，體貼地沒有再多問。

一群人沒有多打擾唐笑休息，放下慰問品後就離開了。

等他們走後，唐笑立刻開啟了抽獎頁麵，深吸口氣。

拜托了，雖然不知道這個遊戲的幕後主導到底是為了什麼目的才把他送到君忒斯身邊。

但如果，如果祂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把君忒斯培養成菌之王的話。

至少在這一刻，給他一點希望吧。

唐笑閉著眼，點了抽獎。

第一次：【謝謝惠顧】

第二次：

紫光一閃而過，唐笑抿緊了嘴角，睜開眼。

一張熟悉的道具出現在他麵前。

【幸運卡（紫）：

說明：可以幫你躲掉一次不利事件，轉危為安。】

又是幸運卡！雖然好像比之前得到的高一個等級，但也是幸運卡。

唐笑抿緊了唇角，神色間無法抑製地流露出一絲失望。

難道是他想多了嗎？

唐笑之前也獲得過幸運卡，並且在蕭柏產生懷疑的時候使用掉了它，但總感覺用處並不是很大，因為到最後蕭柏還是試探了他。

而且這種道具隻有玩家可以用，但他需要的是428的平安啊！

……等一下，但其實這種‘不利事件’的範圍，也還挺廣的？唐笑皺著眉思索，君忒斯如果被菌之王抓住，會被發現沒有吞噬掉他，那菌之王肯定會折返，這麼說的話是不是也算是‘不利事件’？

猶豫再三，唐笑還是使用掉了，懷揣著一絲微弱的可能有用的希望。

幸運卡用掉後，沒有感覺到有什麼變化。

難道是他猜錯了？

一直到了晚上九點，外麵已經天黑了。

之前昏迷了一天，又折騰了大半天，以君忒斯的速度，估計早就離開了這一帶，甚至說不定已經和菌之王再度交手。

猶豫了片刻，唐笑沒有辦法再等下去了，從病床上起身，換一身衣服，摸索著朝實驗室的方向走去。

無論結果如何，他得親眼見證。

實驗室裡有428的子實體。

君忒斯和他說過，子實體沒有辦法離開本體太久，距離太遠就沒有辦法操控，並且如果本體出事，子實體也會跟著消失。

由於第三隻眼還在調查異獸突然彙聚的原因，戒備令沒有完全解除，所有的實驗室都是不開放的，也就沒有研究員在這裡上班，隻有些許值班人員在巡邏。

唐笑出示了下自己的手環和工作證，就被放進去了，可能是被當做來取遺忘的物件的。

實驗室區域隻開了百分之十左右的燈光，勉強能看清東西，唐笑刷手環進入這裡，徑直朝著實驗體區走去。

刷卡進入，實驗體區的燈光更加昏暗，但是隱隱能看見裡麵有個人影的輪廓坐在角落裡。

幾乎是看到那身影的一瞬間，唐笑心中閃過一絲驚喜，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他直接用許可權刷開實驗體區走了進去，來到君忒斯麵前，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君忒斯……”

被他輕輕碰了一下後，似乎打破了某種平衡，君忒斯的身體一歪，倒在地上。

唐笑的手僵住。

“君忒斯？”

沒有回應，就像是失去了靈魂的空殼。

突然，唐笑瞳孔緊縮，他看見君忒斯的身體以一種緩慢的速度潰散，光滑的麵板變得坑坑窪窪，露出菌絲的本質，從一具精美的人形，顯露出菌絲怪物的真身，然後逐漸枯萎。

“君忒斯！？”

想到子實體和本體之間的聯係，唐笑瞬間聯想到了什麼，臉色刷地慘白：“彆、”

“彆走……”

“笑笑？”

唐笑渾身一僵，見鬼似的轉過身，一個人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

是君忒斯，隻是他看起來不太好。

缺了左手和右腳，半邊腹部也不見了，血肉邊緣長出血色肉芽，原本光亮的銀色長發變得亂糟糟，唯有那雙橙黃色眼睛，還是一如既往注視著唐笑，非人的豎瞳泛著暖光。

他這是在做夢嗎？

唐笑不敢置信。

似乎從青年的表情中猜到了什麼，君忒斯低低笑了一聲：“是我，為什麼那麼大驚小怪？”

他又沒說不會回來，隻是去引走菌之王而已。

他可是從來沒打算和唐笑分開啊。

“可、可是你之前說‘再見？’”唐笑頭腦一片亂糟糟的，不是，他以為那是君忒斯要向他告彆的意思？

“不是再見了嗎。”君忒斯滿臉理所當然，如果能順利引走菌之王，他當然會和唐笑再見啊。

如果引不開，被抓了，那他們兩個都會玩完，變成菌之王體內的養分，某種意義上也‘再見’了。

唐笑又看向了那個碎裂的子實體：“那這個呢？”

“我太虛弱了，沒有辦法保持它的形態了。”君忒斯搖了搖頭，“而且我已經回來了，運氣比較好，遇到了火山爆發，岩漿毀掉了那一帶的森林和菌絲網，成功甩掉了菌之王。”

唐笑的腦子還是亂糟糟的。

天知道，他原本已經做好一段時間，甚至以後再也見不到君忒斯的打算。

還是說，是幸運卡發揮功效了？

“笑笑，剛才你對我說了‘彆走’對吧。”君忒斯眼神閃亮亮，像是看見了骨頭的狗，“我聽見了！”

唐笑回過神，冷靜地說：“不，你聽錯了。”

君忒斯：“……”

“我沒有聽錯！”君忒斯委屈巴巴，“你就是對我說的。”

唐笑十分尷尬，他也沒想到會被回來的君忒斯當場抓包，但是要他承認總感覺很奇怪……

他的目光落在君忒斯殘缺的手腳上，抿了抿唇，轉移話題：“你的傷很嚴重，能治好嗎？”

“不行，沒有能量了。”君忒斯依舊執著剛才的話題，甚至湊到唐笑麵前，故意拉近距離，“你說了，彆轉移話題，你說讓我彆走，你在乎我。”

也不知道君忒斯都經曆了什麼，全身上下都是傷口，如果不是他是個真菌的話，估計現在都成了個血人，原本順滑的銀發都變捲曲了，略過唐笑的鼻尖，土腥味和蛋白燒焦的臭味撲麵而來，青年想拉開距離，卻被君忒斯抓住肩膀。

這個距離，好像過於近了……

“笑笑。”他可憐兮兮地壓低了聲音，“幫幫我，我太虛弱了，恢複不了身體。”

唐笑抿唇，如果能讓他不在意剛才自己說了什麼的話。

人類和怪物間的最後一點距離被抹平，在唐笑閉著眼湊近的一瞬間，君忒斯強裝平靜的假象瞬間被打破，用僅剩下的手臂緊緊攬住了唐笑的後腦勺，熟練地撬開他的唇齒。

在唐笑閉上眼後，君忒斯才終於撤去了人形的偽裝，貪婪地用最原始的姿態擁吻他。

這一點他確實沒有說謊，為了甩掉瘋狗一樣追著不放的菌之王，他付出了太多代價，甚至一度跳進岩漿池裡。

但是為了不嚇到唐笑，君忒斯還是披上了破破爛爛的人皮。

實際上的他，比任何時候都醜陋，比任何時候都像是真正的怪物。

君忒斯的本體因為沒有肌肉，顯得無比纖長，但現在全身上下都是恐怖的傷勢，菌絲齊齊斷裂，還有不少地方發黑發紫，大部分的眼珠隻剩下黑洞或者爆開的白漿，隻剩下單手單腳，看著無比嚇人。

他已經不記得在這一天半時間中吃下了多少發異獸的攻擊，那些被菌之王催動進化的怪物，還有朝自己發動攻擊的同類，好幾次君忒斯都覺得他要撐不過去了，但一旦失敗，被抓住，菌之王就會發現他根本沒有吞噬掉唐笑。

突然的火山爆發，是危機，也是唯一的機會，火山後麵就是海洋，菌絲網沒有辦法在海水裡生存，但是君忒斯勉強可以，他吞噬過一名能夠在水中呼吸的超能力者的dna。

所以，為了甩掉菌之王，他跳進了岩漿，從九死一生中找尋唯一的生機，索性他賭贏了。

進入海洋後，菌之王就沒有了能搜尋他的手段，君忒斯才沿著海底繞了一圈，重新回到這裡。

唇舌交纏，在昏暗的實驗體區發出曖昧的水聲。

唐笑的耳廓全部紅透了，有點後悔之前沒有乾脆拒絕他。

周圍的環境，和昏暗的光線，給了唐笑一種全然不同的刺激，君忒斯發現了這一點，用舌尖挑逗著他的，大肆掠奪裡麵分泌的津液。

唐笑的手揪著君忒斯的頭發，拉也不是，放也不是，可是這種猶豫似乎給了某隻菌放縱的理由，動作更加放肆，舌尖被吃得腫痛，嘴也乾得不行，唐笑終於忍無可忍睜開眼。

君忒斯連忙抬起手想遮住青年的眼睛，卻被唐笑撇頭躲開。

“……捂什麼？還不能讓我看了？”唐笑終於趁著君忒斯慌亂的時機和他拉開了一段距離，輕喘著氣，目光從上到下掃視君忒斯此時的形態。

還真沒說謊，看起來遭透了。

但他會怕他不成？

“笑笑。”君忒斯本體的聲音沙啞而古怪，他放下了手，用新長出來的纖長手臂圈住了他的心上人，悶悶不樂，“醜，彆看。”

他還沒長好。

唐笑皺眉：“哪裡醜了？”

他的目光注視著君忒斯緩緩癒合的身體，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君忒斯修複完成的腹部，輕喃：“明明很漂亮。”

比他見過的任何物種，都要美麗。

君忒斯緩緩睜大了眼睛，隻感覺被唐笑碰過的地方開始發麻，連心尖都顫了一下。

唐笑看著他恢複緩慢的樣子，眉頭微皺：“還要多久恢複到原本的水平？”

實驗資料如果對不上，還是會被發現的。

君忒斯算了一下自己的恢複進度，麵不改色：“還有一百次親親！”

“哪有那麼多時間了。”唐笑臉色漆黑，把手臂放到君忒斯嘴邊，“給我用血。”

君忒斯果斷拒絕：“不行，換成血液效果更差，量太多笑笑會死。”

那怎麼辦……

唐笑苦惱地想，總不能真的親那麼多次吧，也沒那麼多時間啊，而且他的嘴會乾死

這時，他突然注意到，君忒斯的目光開始下移。

唐笑：“……”

“不行，絕對不行！”

君忒斯可憐兮兮：“可是之後實驗重開，他們會發現。”

唐笑愣了下，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抬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君忒斯。

那雙橙黃色豎瞳裡寫滿了狡猾：“笑笑會幫我的，對吧？”

此情此景，微妙地和當日唐笑拒絕君忒斯的方式重合。

隻不過當時的情況，是君忒斯如果不喝下唐笑的血液，就有可能被實驗室發現這袋血的異常。

而現在，是唐笑如果不幫君忒斯，那他受傷的事實，自然也會落入有心人的眼裡。

誰說真菌不記仇的？

昏暗的實驗體區，偶爾響起幾聲惱羞成怒的聲音：

“不行……換人形……！”

“笑笑說喜歡我這樣的，”怪物伏趴在人類的腿間，聲音沙啞而怪異，“笑笑，更興奮了。”

“不是……”青年被放在之前報廢的子實體上，被過大的刺激逼得眼角泛紅，“快點，換回來。”

怪物不情不願換回了人形，用手指把礙事的頭發撩到腦後，本就俊美的麵容，在這一刻妖異到如同出水的海妖，下一刻又深深地低下頭去。

“唔……”

唐笑咬著自己的手腕，強忍著不發出聲音，含混的喘壓進喉間，眼睫發顫。

終於，到了某個界限點，他大腦一片空白。

君忒斯終於抬起頭，饜足地眯起了眼。

他想，確實有個東西搞錯了，明明是這邊的更美味。

無論是食物，還是唐笑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