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緊急,麵具人想也沒想,就把唐笑彙報的事給報告給了上級,有一位研究員的實名擔保,加上超能力者的份量,這份報告層層往上送交,最終第三隻眼組成了一隻臨時調查團隊,去安全區外看看是否真的有異獸聚集的痕跡。
一個小時後,一個壞訊息傳來。
安全區內真的發現了大量異獸經過的痕跡,從腳印和糞便數量來看,足足有數百隻,等級不明。
雖然還比不上獸潮的規模,但這可是冬天!之前可從來沒有出現過類似的情況,而且第三隻眼竟然在此前沒有收到任何一點訊息。
如果異獸們的數量再多一點,直接衝進外城區,到時候……
想到可能造成的後果,高層的直接汗流浹背了,連忙開啟了緊急戒備狀態。
第三隻眼的基地內,所有區域都亮起了紅光,正在做實驗的研究員們一愣,隨後迅速在工作人員的指揮下結束手頭上的實驗,把資料收好,再有序離場。
一輛輛軍裝卡車從基地內駛出,從內城區開到外城區,這種反常的現象引起居民們的好奇和疑惑。
“這是怎麼了?一般來說冬季不是休養生息的時候嗎。”
“不知道,嘶,我看見卡車上好多武器,還有大批的麵具人,這是有什麼重大行動嗎?”
“不會是安全區外麵又出現了什麼高等級的異獸吧?”
“啊?那外城區會不會很危險?”
“應該不會,都出動了那麼多超能力者,一定能解決的。”
眾人議論紛紛。
等待在外城區外麵的虎鯨小隊也看見了這些軍裝卡車,不過他們眼力更尖,注意到這些卡車就是往安全區去的。
是外麵出什麼事了嗎?
疑惑在格羅弗腦海中一閃而過,他仔細觀望著車隊,在倒數第二輛車上看見了個熟人,連忙上前:“嘿,羅伯特!”
第二輛卡車速度放慢,副駕駛的車窗放下,一個寸頭男人探出頭:“格羅弗,有什麼事?我們現在要進行緊急任務。”
“在安全區?很危險嗎?”
“這件事是機密。”寸頭男含糊。
“好吧,但是我有個朋友可能還在安全區裡,如果你看見他麻煩把他帶回來好嗎,是基地裡的研究員,叫做唐笑。”
“好,我儘量。”寸頭男答應下來,但心裡知道任務內容,如果現在還呆在安全區,那估計凶多吉少。
“反正你們先回內城區吧,這裡馬上就不安全了!”
看著車隊逐漸開遠,格羅弗心裡隱隱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好像有什麼大事即將發生了。
……
在確定了安全區真的有獸潮形成的雛形後,高層離開就展開了臨時會議,麵具人拿著對講機,講述他收到訊息的整個經過。
蕭柏同樣在會議上,臉色非常難看,尤其是在知道唐笑現在依然生死未卜後,表情就更黑了。
很難不聯想到萊昂,雖然他知道對方沒有這個本事引發獸潮,但唐笑原本好好地執行采集任務,突然就和小隊的人分開,陷入如今這危險的境況裡,怎麼想都和對方脫不開關係。
萊昂被瞪得莫名其妙。
“……是一名叫做唐笑的研究員發現的這個情報?”高層的人看著麵具人拿過來的對講機。
“是的。”麵具人謹慎回答,“從之前對講機裡傳出的背景音來分析,唐笑應該還跟在那些異獸附近,但因為訊號不好,在問出具體位置前聯絡就斷掉了。”
“現在在安全區尋找的先行隊伍有什麼發現嗎?”
“額,因為外麵已經開始下大雪了,很難判斷異獸行走的痕跡,現在還在尋找中,隻能確認一些區域在不久前確實有大量異獸聚集,但不知道它們的目的。”
“也就是說,目前唯一能確認獸潮動向的就隻有唐研究員嗎。”高層沉吟,“那我們是否可以嘗試聯絡他?”
麵具人還沒開口,蕭柏先提出了反對意見:“跟蹤異獸是相當危險的行為,一點動靜都可能使得他行蹤暴露,唐沒有受過專業訓練,難以想象他能一個人跟蹤獸群那麼久,我們不能做出可能使得他暴露的事。”
萊昂立刻跳出來反對:“蕭博士,這都什麼時候了,目前最要緊的就是確認獸群的動向,萬一它們在防禦工程薄弱的地方進攻基地,那損失和傷亡會是難以想象的數字,況且,獸潮在冬季形成的事前所未見,無論如何我們也需要確切的情報。”
“這是為了整個基地,個人的私情應該放在一邊。”
“是嗎?那你之前利用自己的的權利通過研究員義務采集任務的時候,難道不是為了給我的學生找麻煩?”蕭博士立刻反唇相譏。
“你有什麼證據……”
“好了!”坐在次座的的男人揉了揉眉宇,“都這個時候了,各位,請不要爭吵,如果獸潮真的在聚集,那此刻就是我們第三隻眼生死存亡之時,都這個時候了你們還在相互攻訐,首領如果醒過來該怎麼想?”
“蕭博士,我知道唐笑是您專案組的成員,我理解您的心情,但現在請以大局為重,如果大家的意見不一致,那麼就延續老方法,投票吧。”
聞言,在場所有人陷入了沉默,蕭柏也不再咄咄逼人,隻是沉默地坐在原地。
很快舉手錶決票數出爐,很遺憾,大部分人堅持要聯絡唐笑,在大雪把痕跡掩蓋的現在,對方是唯一能知道前線情報的存在。
“呼叫唐研究員,收到請回複。”
重複了好幾遍,對講機的訊號斷斷續續,始終沒有迴音,就在所有人心下越來越沉的時候,終於收到了回複。
“¥%&…收到,這裡是唐笑……”
和麵具人說的一樣,如果仔細聽,就能在訊號不佳的沙沙電流中,偶爾聽到幾聲獸吼,這代表著對方真的跟在獸群周圍。
“請問你那邊方便聯絡嗎。”
“方便……”
唐笑此刻還在被428帶著跑,剛利用地形和後麵獸群繞圈子,距離拉遠了一點:“根據我對獸群活動的觀察,他們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
嗯,他可沒說謊,這不是在追殺他們嗎。
“尋找東西……”會議桌上的人們陷入了沉吟。
和他們猜測的一樣,果然異獸不是白白出現的,但是什麼吸引了獸群?
猝不及防,唐笑那邊又放下了炸|彈:“而且我觀察到,不隻是異獸,還有感染者也混進了異獸群裡。”
感染者?!
在這個世界能被稱之為感染者的,隻有感染了僵屍真菌,形似喪屍一般在外遊蕩的人類,而眾所周知,感染者一般情況下不會做出特定的行動,除非某個偉大的意誌驅使他們。
曆史上幾次感染者攻城,導致人類城市淪陷的記錄裡都有類似的記載,毫無疑問,能驅使感染者這麼做的存在隻有一個。
“……是菌之王?”
“恐怕是的。”唐笑冷靜的聲音,徹底戳破了對麵高層的幻想。
甚至有人頹喪地倒在座椅靠背上,不停用手帕擦著冷汗。
菌之王,真菌中最神秘,也是目前為止人類麵臨最大的災難。沒有人親眼見過祂,但所有人類都知道,菌之王的存在就是百年前真菌變化的元凶,也是現如今人類最大的敵人。
如果是祂親自動手,那第三隻眼,恐怕真的要成為曆史了。
在會議室的一片沉默中,蕭柏冷靜的聲音響起:“唐笑,你先回來。”
“蕭博士?”唐笑沒想到蕭博士也在對麵,不過想想也是,以他的地位早就是第三隻眼的高層了。
但很可惜,他還不能回去。
唐笑的目光越過君忒斯的肩膀,看向山坡對麵還在執著找尋他們的獸群和感染者。
每次他們躲不了多久就會被發現,很大可能是因為樹林地下的菌絲網路,就如同現代化的資訊戰,隻要他們在土地上奔跑,總會被敏銳的菌絲察覺。
就算躲進基地裡也無濟於事,反倒是給了菌之王集結獸潮的機會。
唯一的希望,就是今晚的風雪和第三隻眼的武器。
唐笑在君忒斯耳邊輕聲說:“還能堅持嗎?”
君忒斯閉著眼睛,抓緊每一分鐘恢複:“嗯。”
唐笑用手指摸了摸君忒斯燒焦的銀發,這一次有了地圖,他們成功逃亡了不少時間,但一直這麼逃下去,一定會被捉住。
不能把希望寄予下一次讀檔,就這一次,一定要贏。
他按下對講機的按鈕:“蕭博士,我不會回去的,能被菌之王尋找的東西,一定對祂有極大的價值,我們不能讓他得到手。”
“你想做什麼?”蕭柏進皺著眉,看著會議桌上的對講機,“你隻是個研究員,彆搞錯自己的定位,把你的坐標發出來,讓專業的人員去。”
“他們來不了的,雪已經下大了,在這種可見度裡,哪怕我告訴你們坐標,也不可能趕得上這些異獸。”唐笑平靜地聲音響徹整個會議室,“第三隻眼裡,是否有能夠一次性消滅獸潮的高危武器?類似導彈。”
明明是個學術機構,卻能自立門戶,甚至給予科研人員隱隱高於超能力者的地位,而不引起騷亂或者政變,除了自身有依仗外,唐笑想不到其他解釋。
他也調查過這個世界的超能力者群體,超能力者的地位雖然相較於普通人確實得到提高,並沒有和某些末世文娛作品一樣,是強大的超能力者主導整個政權,除非是那種隻有幾百人的小聚落,這意味著人類的某些科技文明或許得到了儲存甚至發展。
就像是專門針對真菌類的高溫武器。
武器研發並非唐笑的專業,但從平日裡對整個基地的觀察來看,這裡的科技樹肯定是朝著實用方向發展的。
“你想做什麼?”蕭柏深吸口氣,生怕唐笑產生某個膽大包天的念頭,迅速說道,“確實有這樣的武器,但鎖定和發射時長太久了,異獸會跑動,而且還非常敏銳,最後產生的實際傷亡效果並沒有預算的那麼好。”
“最大威力有多大?可以鏟平一座小山嗎?”
“可以,但異獸又不會在原地等我們。”
“不,它們會的。”唐笑說,“我有辦法,如果給你們一個坐標,並且確保異獸就在那裡不會移動,你覺得可以實現嗎?”
蕭柏還沒有回答,旁邊的萊昂已經搶先一步:“當然可以,鎖定需要十分鐘,但你要怎麼確保他們不會離開那個區域?”
“我有辦法。”
唐笑沒有解釋太多,直接甩了個坐標過去,並且提供了地圖的參照。
“等下,唐笑!”蕭柏還想說什麼。
“啊,訊號不好。”
通話又斷了。
會議室內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在細想著這個可能,這將決定他們是否會釋放第三隻眼正在研發的對真菌終極武器——‘阿波羅’。
其實還沒有研發好,原本是打算到真正的人類生死存亡時刻,就丟到真菌王國裡,畢竟眾所周知,大部分真菌不會跑路。
隻是他們還沒想好怎麼對付隔著數百米深的土層的菌之王。
“各位……決定吧,是放任獸群繼續壯大,直到迎來獸潮,還是現在把希望賭在我們的研究員身上。”
最終,坐在次位的人緩緩說。
“可是他要怎麼把異獸引到這個區域,他憑什麼能辦到?蕭博士,你的學生是超能力者嗎?”有人提出質疑。
蕭柏揉了揉眉心:“他不是。”
“各位,你們聽見了吧,這種事根本不可能!”那人立刻說。
但其他人卻沒有立刻讚同他的觀點,反而一個個陷入沉思。
“……你們說,會不會是他已經找到了菌之王在找的東西?否則這名研究員怎麼會斷言說異獸們在尋找什麼?”有人提出猜測。
在場的人都覺得很有可能。
“但是,如果他要把異獸引到這個區域,就意味著他很難及時遠離爆炸中心。”
會議室裡迎來一片沉默,最後,蕭柏受不了這個氛圍,起身離開。
“蕭博士,你要去哪裡?”
“出去休息一會,我不參與你們的投票,我棄權。”
蕭柏並不想讚同這個讓唐笑去送死的計劃,但他知道大部分人會怎麼選,他無力乾涉,隻能離開。
……
唐笑按下了對講機的按鈕,結束通話通話,深吸了口氣:“聽到了吧,君忒斯。我們要努力了。”
這是唯一解決掉異獸,和地底下菌絲網的機會。
菌之王通過地下的菌絲網來排程異獸,地下菌絲網不解決,他們終究會被耗死。
君忒斯睜開眼,點了點頭,隨後站起身,胸膛從中間開啟,露出裡麵血色菌絲構成的內部結構,並且還貼心的把內臟的位置空了出來,像是一個人皮製作的容器。
每次看到這一幕,唐笑都會覺得頭皮發麻,但為了計劃,不得不鑽進去。
雖然不知道菌之王對自己的執著是為了什麼,但能利用的一切都要利用上。
最後,唐笑隻有一顆頭露在外麵,看起來就像是正在被君忒斯吞噬一樣。
而此刻,天空暗沉沉,溫度正在飛速下降,可見度越來越小。
暴風雪將至。
菌之王雖然可以強行驅使真菌,但要想徹底改造他們並不是他們簡單的事,因為異獸和感染者身上依舊殘留著大部分真菌和動物的特點,比如畏懼極端溫度,高溫或者低溫。
在飛速下降的溫度下,異獸們已經不如最開始的靈活,動作緩慢了許多,因為可視度下降,一個個都變成了半瞎子,茫然地在雪地裡亂轉。
菌之王將感知和這片區域的菌絲網路連線,成功感應到了某個正在急速逃跑的存在。
‘追上去!’
崇高的意誌連線著在這片土地上所有菌類,異獸和感染者們紛紛發出嘶吼,毫不猶豫朝著菌絲指引的方向跑去。
追逐了大概十分鐘,異獸們已經跑出了安全區的範圍,它們已經看到了追逐的目標。
藉助某些獸類的眼睛,菌之王也親眼看到了祂一直在尋找的存在。
是一個人類,鑰匙就在那個人類身上。
但是,他正在被祂的子嗣吞噬!隻有一個腦袋露在外麵了!
菌絲網的意誌驀然變得狂暴起來,連帶著異獸們的眼眸也染上血紅,體內寄生的真菌頃刻間暴走,強行榨乾了生命和血肉,驅使著異獸們不顧一切提高速度。
雙方的距離瞬間拉進,君忒斯毫不猶豫跑進了一片小山坡裡,裡麵樹林密佈,因為天氣原因可見度過於低下,為了能確保捕捉到目標,菌之王驅使那附近的菌絲網往地麵上浮,代替異獸和感染者們的眼睛和耳朵。
山林間,生死追逐戰再度展開,菌之王不顧一切壓榨被真菌寄生控製的異獸們的生命,逼迫他們耗儘體力在冰天雪地裡追逐君忒斯,君忒斯敏捷地在樹林間輾轉騰挪。
已經提前把坐標給了第三隻眼,他們是否會照做,唐笑也沒有把握。
但這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第七分鐘,君忒斯的腳被地上延伸出來的菌絲抓住,他沒有猶豫地砍斷。
第八分鐘,鳥類異獸襲來,啄瞎了君忒斯的眼球。
第九分鐘,包圍圈形成。
但是異獸數量太多了,並且還越來越多,附近所有的異獸都被菌之王強行征召,將君忒斯圍困在這個區域。
防線收縮,在菌之王有意識地圍堵和驅趕下,君忒斯無奈隻好往山頂跑,直到最後無路可退。
山頂處樹林也少,大部分是叢林。
雪越下越大了,溫度也越來越冷,作為真菌,君忒斯能感應到身體機能在快速下降,相信對方也是。
他站在山巔,轉身麵對著已經將這裡重重包圍的異獸和感染者部隊。
這個局麵,好似也經曆過一次。
但結局必定是不同的。
獸群裡輕微產生騷動,一個枯木似的身影,從分開的異獸群裡走出。
祂和君忒斯當初的半人形十分相似,身材乾瘦,纖長,沒有腦袋,隻有延伸出去,像是樹杈一樣的菌絲,菌絲間隙裡密佈著密密麻麻的綠色豎瞳。
祂身上,散發著隻有君忒斯才能感受到的暮年的氣息,像是將行就木,瀕臨癲狂的老人。
現任的菌之王和君忒斯靜靜對視,如同垂垂老矣的君王麵對新任的挑戰者。
但老則老矣,依舊強大,哪怕是個臨時分丨身,君忒斯能感覺到,自己對上祂絕對沒有勝算。
“把他……給我。”菌之王伸出枯樹枝般的手臂,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鑲嵌’在君忒斯身體外的腦袋:“我的,孩子,我會給你,想要的一切。”
君忒斯靜靜地看著祂,退後了一步:“他是我的。”
“那你們一起去死吧。”
菌之王冷酷地說,在祂的命令下,異獸再度靠近,隻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比起之前更難控製,有些異獸還想要不顧一切逃離這裡,但那些許的不對勁,被祂即將得償所願的激動心情掩蓋。
祂已經不記得過去多少年了,自從偶然之下來到這個宇宙,曆經了數億年,祂已經來到了成長期巔峰,卻始終無法再進一步。
因為缺少了關鍵的鑰匙。
為此,祂纔不得已掀起了戰爭,為了讓菌絲遍佈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寄生到所有生命體上,替祂尋找那枚鑰匙。
君忒斯嘴角動了動,露出了個微笑,仰頭看向天空。
時間到了。
“出太陽了。”
什麼太陽?
菌之王愣神,隨即,複數的菌絲驀然向他發出警告。
祂猛地看向君忒斯,卻發現他的雙眼逐漸變得無神,胸口處突出的另一個人低垂的腦袋,也在變成血紅的菌絲。
子實體?!什麼時候?
橙黃的光點,於天空降落,落在這個山坡的異獸和菌之王眼裡,就猶如太陽降臨。
菌之王頃刻就放開了對異獸的控製,所有的異獸瘋狂朝著山下亡命奔逃,但太冷了,被壓榨了那麼久,它們已經快要跑不動了。
光、熱和爆炸,瞬間吞沒了整座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