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可能。
唐笑還在茫然狀態,就被塞西莉推進後座,剛剛下車的所有人立刻返迴雪地車內,格羅弗打上引擎,啟動,迅速轉過方向盤,用力到手臂肌肉都在抖,臉色難看地低聲道:“我們要突圍了!周邊和車尾拜托你們了。”
“該死的,怎麼會有那麼多異獸,他們這個時候不都在冬眠嗎?”古黙不敢置信,同時手上動作絲毫不慢,頃刻間抽出了吃飯的家夥,副駕駛的窗外有異獸朝雪地車衝來,即將破窗而入時被他一槍爆頭。
“是啊,以往都是氣溫越冷,真菌活動越緩慢,部分即使原本沒有冬眠習性的異獸也會進入休眠狀態,直到明年春天才會醒來,現在都零下十幾度了,為什麼還會有這個規模的異獸聚集?”
路易嘴唇顫抖著,眼裡帶上了一絲恐懼:“難道說,是要攻打第三隻眼……”
“抓穩了!”格羅弗提醒一句,油門踩到最大,朝著他們來時的方向衝去。
來時的路口還殘留著明顯的輪胎印,但很快也被包圍的異獸封堵,格羅弗沒有任何猶豫,他知道自己的隊員會撕開一條生路。
在前方圍堵的異獸即將撲上來時,塞西莉鷹一般的眼睛捕捉到了那個時機,丟出一發手|榴|彈,正好在獸群最中心的地方爆炸,響聲轟鳴,成功清理出片刻的真空,緊接著雪地車疾馳而過,車內所有人臉上流露出一抹即將逃出生天的喜悅。
下一刻,原本平整的雪地突然鼓起一個包,格羅弗臉色一變,但來不及轉向了,巨大的、足足有三四米高的雪獸從雪地裡跳出來,掀翻了雪地車。
天旋地轉。
唐笑隻覺得額角一痛,天和地在麵前翻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緊接著他腰上突然被什麼拉住,等會過神,已經被血紅的菌絲從車內及時拉出去。
深膚色的男人重複了之前的舉動,在異獸重新包圍過來以前,毫不猶豫帶著唐笑朝一個方向逃跑。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青年的頭腦還是一片空白,隻是下意識回過頭看了一眼雪地車的方向。
其餘人都被雪地車壓在下麵,生死不知,但好在異獸們似乎對他們不感興趣,一心追逐著唐笑,君忒斯一帶著唐笑逃跑,就一股腦追了上去。
讀檔,不管用了。
唐笑記得分明,這一次他甚至都沒有下車,全程也沒有受到傷害,但偏偏被堵在了下車地點,其中的含義足以令人心裡發毛。
他突然想起上一次報告會的428超遊的事,抬頭急切地問:“君忒斯,你、還記得之前報告會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嗎?或者剛才發生了什麼,這對你來說不是第一次了,是嗎?”
428注意著和後麵的異獸拉開距離,聞言低下頭,青年揚起的臉異常蒼白,靈動的黑眸寫滿了不安,好似急切地想要確認什麼。
君忒斯眉宇間的皺痕微深,努力回想:“有一點印象,但具體發生了什麼記不太清。”
果然。
所以,如果這不是遊戲的話,那分明就代表著存檔對428效果有限,而更進一步的菌之王則是幾乎無效。
菌之王,記得上週目的事。
深深的寒意從腳趾竄到指尖,冷得他發顫,這一次,好似真的沒有辦法挽回了。
如果沒有了存檔,這還是個真實的世界,那現在不就是死局了嗎?
讀取更早的存檔……不,就算讀取了幾天前的存檔,如果是最糟糕的結果,菌之王依舊記得之前的周目的話,於結果來說沒有什麼區彆,他就算還在基地受人保護,但以菌之王的智慧,難道不會攻打第三隻眼嗎,甚至可能會威逼第三隻眼交出他。
有428作為前車之鑒,唐笑完全不敢賭菌之王的智慧會遜色於人類。
或者……如果已經死檔了,放棄這個遊戲,回歸現實?
這個念頭一產生,就占據了唐笑的頭腦,這是人類趨利避害的本能。
但是……
唐笑抬頭,看著帶著他瘋狂逃竄的428,對方現在已經幾乎維持不了人形,人形態在速度方麵並不占優勢,君忒斯的雙腿已經調整成動物界最有利於發力姿勢,肌肉和骨骼頃刻間重新塑造,矯健地騰挪於雪中樹林裡,始終與後麵的獸潮維持一定距離。
他軀乾上延伸出來的菌絲牢牢纏繞著唐笑,臉部麵板開裂,露出裡麵橙黃色的眼珠子,360度巡視周圍的景象。
其中一隻眼睛始終注視著他。
見青年臉色蒼白神情恍惚不安,君忒斯輕聲安慰:“沒關係,笑笑。”
“我會保護你的。”
他的承諾始終不變,自從繭裡醒來後,一直都是如此。
“……你到底為什麼會跟來啊?”唐笑的心情相當複雜,不可否認,無論是這個周目還是上個周目,在看到君忒斯的那一刻心裡就會冒出濃鬱的安全感。
這種幾乎是潛意識的心理活動,讓他嘴邊露出了一抹苦笑:“我不是之前已經明確拒絕了你嗎。”
君忒斯銀白色的睫毛微顫,幾秒鐘後才輕聲說:“因為你之前始終沒有放棄我。”
“如果我隻是被拒絕一兩次就放棄了,那也太難看了。”
唐笑聞言微怔,隨即心情十分複雜。
他知道君忒斯說的是那次報告會,他遞論文被拒絕很多次,但那時候他還認為這是個遊戲,把拒絕他的人當成npc看,根本不覺得有什麼,況且那也不隻是為了君忒斯,也是為了他自己的主線任務。
人類總是複雜的,不會單純隻是為了一個目的行動,但怪物卻是單純的,就那一次的好他會記很久很久。
轟!
火球自後麵的異獸口中噴吐而出,襲向抱著唐笑逃跑的君忒斯,與此同時數道攻擊接踵而至,同時襲擊的招式幾乎難以全部躲過,君忒斯抱著唐笑硬吃下比較弱的,順著衝擊波滾到地上。
但被他護在懷裡唐笑沒有多少事,隻感覺耳邊炸響,等睜開眼,卻看見君忒斯半邊身體被燒焦,菌絲焦黑彎曲,以往在實驗裡君忒斯的自愈力明明很快,但這一次卻慢了很多。
他累了。
唐笑清晰地認識到,他們跑不了多久:“君忒斯……”
“……沒事。”君忒斯在原地隻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再度起身,抱起青年開始逃亡。
唐笑緊緊抿著唇,頭一次後悔把屬性點全部加在了智力上,雖然可能加在其他上也沒有大用,他唯一的能力就是讀檔,身體還是普通人。
或許428單獨一菌是可以逃脫的,但是帶上了他受到限製太多了。
“放我下來吧,他們的目標是我。”
“不行!”君忒斯毫不猶豫拒絕,“我說過會保護笑笑。”
“那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那也是我先。”
靠,你倒是說點絕情的話啊。唐笑在心裡苦笑,這樣他該怎麼狠心拋棄這裡回到現實啊。
但這麼一味地逃跑,終究會到窮途末路。
君忒斯在越過一個小坡後,瞳孔一縮。
沒有路了。
麵前是一道斷崖。
君忒斯下意識想回去,但一轉頭,就看見異獸們一絕剛纔不管不顧的瘋狗形象,狡猾地包圍了所有君忒斯能夠逃跑方向。
就像是有一個意誌無形中在驅使他們一樣。
唐笑和君忒斯站在懸崖邊上,往後看了一眼,這個高度,如果跳下去基本是一條死路。
他和君忒斯都沒來過外界,對這附近的地形一無所知,也可能是被故意誘導的結果。
所以……這就是終點了嗎。
看著逐漸靠近的形態各異的獸,幾乎每一隻都能一口咬掉他的腦袋,唐笑的目光掃過他們身上的纏繞的菌絲,艱難地問:“如果我們被菌之王捉住,會怎麼樣?”
“會死!”君忒斯沉聲說,“我和笑笑都會,我喝過你的血,祂不會放過我。所以絕對不能被抓住。”
這算什麼?亡命鴛鴦?
唐笑剛要苦笑,就聽見君忒斯說:“但是笑笑一個人逃走也沒關係。”
“……啊?”
異獸們逐漸靠近,地下似乎傳來什麼異動,地上細小的石塊在顫動,然而在這一刻,君忒斯卻轉過了身,他的目光第一次從危險的異獸們身上移開,所有眼睛齊刷刷凝視著唐笑。
深情地、執著地,像是怎麼都看不夠,恨不得化成菌絲黏連在他身上,如同這是此生中最後一眼。
分明是個怪物,此刻唐笑卻從他的眼神中,看見瞭如同人類一般深情的愛意。
“笑笑可以跳躍時間線吧,那笑笑一個人逃走,也沒關係。”
“……”
唐笑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答,但就在下一刻,君忒斯突然伸出手臂,用力推了唐笑一把。
他們腳下不遠就是懸崖,唐笑失去平衡,於高空墜落,強烈的失重感讓他下意識朝君忒斯的方向伸出手。
但他眼眸裡目睹的,卻是懸崖地麵下突然伸出的銳利菌絲,如同利刃般貫穿了君忒斯的全身,如果不是他被推開,被釘在原地的就是他們兩個了。
那菌絲和428的截然不同,更類似於枯木的顏色,幾乎是在看到的瞬間,唐笑就確定,那就是菌之王的菌絲。
碰!
身體狠狠摔落在地上,在血條清零前,唐笑眼疾手快按下退出,暫時回到了遊戲空間。
短時間的大起大落,令唐笑腦海中一片混亂,他盤腿坐在地上,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最後那一幕。
逃跑?
他都這樣說了,還怎麼跑啊!
唐笑深吸口氣,把亂七|八糟各種猜測從腦海中趕走,什麼遊戲入侵現實論,平行世界猜想,在這一刻都是無用的,隻能自己嚇唬自己。
現在大哥還沒有回複自己,如果這個遊戲是真的,如果和現實有什麼關聯,如果……
反正現在,他不想給自己理由逃跑了,隻想在遊戲裡活下去,改變現在的境況。
思考……把菌之王當做是遊戲裡的boss。
如果是遇到這類不講道理,無視存檔的遊戲,該怎麼辦。
唐笑重新進入玩家的思維模式,就如同當初攻略變態級的遊戲一樣,一條一條整理現狀。
首先不能再依賴存檔點,隨著讀檔次數越多,菌之王肯定就能越早抓住他讀檔的那個時間點,如果真的堵泉水殺,那纔是真的完了,敵人也不是傻的,甚至具有相當的智慧,讀檔的優勢已經蕩然無存,最好就忘記這條,把下一次讀檔當成最後一次。
他現在手裡的牌有什麼?君忒斯、研究員身份……
還有,地理條件,時間條件……
‘今晚會有暴風雪,氣溫會驟降。’
靈光一閃,唐笑腦海中有了個模糊的想法,沒有過多猶豫,他立刻點選讀檔!
在知道那個世界不僅僅是遊戲後,他不能冒險在遊戲登入空間停留太久,萬一屍體被吃掉,給菌之王來一波增強就更麻煩了。
這一套腦海中的流程在現實中隻過去了不到半分鐘。
讀檔!
“唐?怎麼了?”
再度睜開眼睛,唐笑聽見旁邊的塞西莉疑惑地問。
唐笑轉過頭,深深地望著小車裡的隊員,因為他連累而多次死去的虎鯨小隊。
“沒什麼,謝謝你們。”
塞西莉愣住:“啊?謝我做什麼?我有做過什麼值得你感謝的事嗎?”
“有吧,不過你忘了。”唐笑隨口說道,“抱歉,能不能先停車,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跟大家說。”
“嗯?”這種話有點耳熟,隊長幾乎立刻就想起了之前帶過的任性學者們,嘴角抽搐,“又怎麼了?你不會也是突然有事要回去吧。”
之前他們帶過的研究員可太奇葩了,完成任務中途突然說要喝咖啡,然後任性地要回內城區買。
如果不會任務規定要保護他,格羅弗隻想直接把他丟在原地!
古黙也是一樣,因此聽到這個要求,他們下意識繃緊了神經,思考如果發生衝突該怎麼把事情影響降到最小。
“不是,不過也差不多,”唐笑裝作尷尬地雙手合十,“其實不瞞各位,我原本的工作是不需要出來做這種采集任務的,但因為我在第三隻眼裡麵得罪了代理首領萊昂,所以故意被安排要做這個任務。”
“不僅如此,可能還涉及一些權力鬥爭,反正,這個任務很可能是一個針對我的陷阱。”
聞言,格羅弗立刻踩下了刹車,詫異地看向唐笑:“陷阱?”
“嗯,不知道你們知不知道萊昂,因為首領病重,他暫代了首領的工作,你們想想看,是不是自從萊昂上位後才推出的這個任務,他和蕭博士向來不太對付,所以瞄上了我,”唐笑麵不改色半真半假地說,“所以我沒辦法看著大家去送死,我不會去做這個任務,你們也彆去了,大概率會遇到危險。”
“可是如果不完成采集任務,你很難回去交差吧?”古黙緊皺著眉頭,對唐笑的話暫且不說信不信,問了一句。
“沒關係,我打算去另外一個區域收集植物標本,這樣回去也有個由頭,不過我打算一個人去,人一多目標就會明顯,萬一被發現就不太好了。”
“你一個人去,不行!”塞西莉反對,“這裡雖然是安全區,但也不是說什麼意外都不會發生,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至少帶上兩個人。”
“沒事,蕭博士給了我這個,”唐笑掏出了對講機,“可以聯絡一名超能力者,等你們放下我,我就會讓他來找我,不用擔心。”
唐笑拿出來的對講機,虎鯨小隊的人也很熟悉,上麵的編號是麵具人部隊專屬的,也就是說這東西確實可以聯通超能力者們。
唐笑的說辭非常有力,見他早有準備,格羅弗心裡也有了個底,估計他早有打算了,他們再怎麼勸,也很難動搖他的決定。
小隊其他人對了個眼神,也不太想被卷進這種麻煩事:“好吧,那你下去吧,我們會在附近轉悠一會,然後在外城區邊緣等你回來。”
“好,”唐笑的笑容裡多了幾分真心,“不過不要在安全區裡轉悠,我擔心這附近還有萊昂的眼線,你們在外城區等著吧,放心,我很惜命,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的。”
“哦,對了,你們有安全區的地圖吧,也順便給我一張。”
隊長隨手把車裡的一張地圖,猶豫了一會,又把自己的槍也遞給唐笑:“給,我們探索人員內部的地圖,所有危險地點,特殊地形都有囊括,你拿著武器,一路小心。”
“謝謝,格羅弗,你們也是。”
唐笑下了車,雪地車轉向,隊長開了一段路,突然眉頭緊皺,古黙見狀疑惑地問:“怎麼了?他的話有什麼問題?”
“沒事,”隊長疑惑,“我們什麼時候和他說過名字嗎?”
車內所有人麵麵相覷,皆是搖頭。
拿到地圖,唐笑成功下車,等雪地車離開後低聲道:“君忒斯。”
深色麵板的男人瞬間出現在唐笑身後,有些意外地道:“笑笑,你怎麼知道……咦?”
他怎麼感覺好像已經不止一次來這邊了。
唐笑定定地看了君忒斯一眼,嘴角露出些許笑意:“我們得快點開始逃亡了。”
“這一次,我們會贏,我說的。”
細細的雪花飄蕩在樹林中,青年眉宇昂揚,似乎之前消失的屬於玩家的鬥誌,再一次回到他身上。
不就是個boss嗎,他還不信攻略不了這一關!
……
第三隻眼內部基地。
麵具人部隊有專屬的區域,除了上麵派發下來的任務外,他們基本能在這裡自由活動,鍛煉超能力、體能,或者其他一切室內娛樂方式應有儘有。
由於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蕭博士的請求,某位麵具人這兩天都待在公共休息室裡鹹魚癱,無聊地打電動。
螢幕遊戲正在關鍵階段,麵具人手指靈活地打出連招,終於將boss擊倒在地,頓時興奮地喊了一聲:“yes!”
這時,放在一邊的對講機響起沙沙的聲音,麵具人頭也不轉,對講機突然隔空浮起,自動湊在他耳邊,懶洋洋地道:“這裡是特殊救援人員,請講。”
“我是唐笑,我想蕭博士應該和你提到過,”唐笑平穩的聲音在對講機那邊響起,隻是不知道為什麼,還有相當大的風聲。
麵具人讓對講機換了一邊,按下遊戲靜音鍵:“你那邊好吵,出什麼事了?果然萊昂沒忍住對你出手了……?”
“我想還要嚴重一點,”唐笑咬字清晰而快速,“請見諒,我在跑動,長話短說,我在安全區內發現了大量異獸聚集的痕跡,目前正在追蹤它們,從那些痕跡來說,已經足夠形成獸潮的規模,很可能對第三隻眼基地造成衝擊,我覺得有必要向你彙報。”
說是追蹤,其實唐笑正被428抱著逃跑,獸潮倒是真的,就在他們身後呢!
“獸潮!?”麵具人的遊戲手柄掉落在地上,目瞪口呆,“你認真的?現在可是冬季,那些異獸們不是正在某些洞穴裡睡得正香嗎?”
“千真萬確,我願意為這條情報擔負一切責任,請快點聯絡基地上層搜尋,我會繼續追蹤……碰!”
唐笑捂住對講機,一旁的鬆樹上突然有鳥類異獸突襲,被428的菌絲貫穿。
就這麼一停頓的功夫,後麵的距離又被拉近,君忒斯再次加速,唐笑被他抱在懷裡,一邊看著地圖一邊給君忒斯指路:“總之,請快點探查情況!我會一直跟蹤它們%&訊號……¥&*&不好,先這樣……有什麼情報我會再度聯係你們。”
“誒等等等等!!你彆去做危險的事啊!”麵具人滿臉懵逼地聽著對講機裡傳來的獸類嘶吼聲,心生不妙,但晚一步,對講機沒有訊號了。
麵具人頓時有苦說不出,蕭柏可是專門拜托他,如果唐笑來求救,就去撈人。
這下好了,蕭柏你學生要直衝最前線了!
不是,你一個研究員,乾嘛要去做那麼危險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