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養小怪物 127

離彆的時候終究會到來，唐笑和唐辰一起坐著車輛離開，揮揮手送彆在彆墅麵前站立的父母。

唐辰上車後滿臉欲言又止，但是似乎忌憚於坐在駕駛位上的司機，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唐笑卻彷彿知道他要說什麼，轉過頭：“放心吧，我們很好。”

之前君忒斯情緒失控，不小心放出了一點威壓，雖然唐笑沒有感覺到什麼，但位於一樓的唐辰感應到了，如果不是這種危險感很快就收斂了，他差點就衝上二樓了。

“那就好。”唐辰說罷，有些猶豫地道，“小弟，還記得之前我想去救援你的時候嗎？我們當時以為你有危險，為了爭取到救援你的機會，估計已經把你的部分情報上交了。”

唐辰指的，是君忒斯與唐笑的關係，原本第三隻眼的人對此忌諱莫深，而且人都死了，也不願意提這類話題給彆人八卦的空間，但是為了救唐笑，他們也不得不把這件事上報。

“沒關係，哥。”倒是唐笑非常淡定，如果是原本他可能還會擔心，但是現在兩個世界的新聞發布會都已經舉行了，已經算是表明態度。

他摸了摸手腕上白色菌絲纏繞而成的鐲子，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已經沒什麼能阻攔我們在一起了。”

他們之間的所有障礙幾乎不複存在，君忒斯的心結也消散了。

剩下的就看，人類能夠在最終時刻到來前，掙紮到哪一地步了。

唐笑都這麼說了，唐辰也算放下了心結，雖然對弟弟的選擇仍舊耿耿於懷，但很快就不容得他細想那麼多，雖說是在一個地方工作，但還是唐辰率先下車，唐笑則是隨著司機走進迷霧區域。

當然這一片是絕對的安全區，每天都會有兩個世界的軍隊巡邏駐守，雖說是聯合研究所，但也有兩個分部，隻不過交流比較頻繁，按出身來說唐笑其實應該在現實世界的研究所工作，但那個世界的民眾請願太多，加上那邊熟人多，唐笑不想折騰，就申請去常駐那邊的研究所了。

想回來也隨時回來，反正也就幾分鐘的距離。

很快，唐笑隨著司機穿過迷霧，眼前出現了一座陌生的研究所，幾位熟人就站在門口，注意到唐笑後朝他看過來。

蕭柏、洛奇、封書韻，還有一些唐笑熟悉的組員，齊刷刷注視著唐笑向他們走來，有些比較感性的眼眶已經紅了。

“和約定的一樣，我來了。”唐笑最後站在蕭柏麵前，微笑著道。

蕭柏深深地看著唐笑：“歡迎。”

他們的手緊緊交握在一起，像是師生，亦如戰友。

洛奇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唐笑用眼角餘光瞥到他的動作，提前張開了手臂，這一次反而是洛奇躊躇了。

“怎麼了？”唐笑歪了歪頭，“好不容易纔能見麵，不抱一個嗎？”

一股熱氣突然直衝眼角，洛奇抿緊了唇角，大步上前，狠狠給了唐笑一個擁抱。

“擔心死我們了。”

難以言說，洛奇在知道唐笑的死，又知道他還活著後，內心的情緒有多麼激蕩。

他隻知道，在重逢的那一刻，往日的點點滴滴，悲傷和歡喜，都化在了這個擁抱裡。

有洛奇做示範，封書韻他們也湊了上來，眾人在研究所門口一陣寒暄，主要是封書韻他們問唐笑這段時間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被欺負。

“怎麼會被欺負，”唐笑揚起唇角，“有各位幫忙，已經好多了。”

“實在不行你移民來我們世界唄。”阿伯克蠢蠢欲動，“反正這個世界也沒有人會敵視你，說真的，你現在的聲望都比領導人還高了。”

唐笑隻是笑，卻沒有回應這個話題，封書韻說：“好了，在門口站著算什麼事，唐笑今天剛來，還是先去熟悉一下地方，整理下行李。我們之後有的是時間好好聚聚。”

“哦對。”阿伯克他們幡然醒悟，也不再纏著唐笑，熱情地給他帶路，“走吧，看看裡麵，都是你熟悉的人。”

進入研究所，錄入指紋和許可權，唐笑一路走過來，幾乎是走到哪，哪裡就有歡呼和掌聲，基本都是在第三隻眼見過幾麵的熟人，甚至有實驗做到一半的研究員從窗戶探出頭去看他，唐笑像是一夜之間變成了什麼明星人物，弄得他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大家冷靜下來，追星的也都省省，以後有的是時間相處，彆堵在走廊，讓我們過去！”阿伯克無奈，隻好站出來維持秩序，唐笑他們趁機大致看了一眼實驗區域，就去後麵住宿的地方了。

住宿條件比起第三隻眼來說相差無幾，還是熟悉的單人宿舍，隻不過麵積要大上很多，還配備有廁所、廚房和陽台，堪比一個小型公寓，唐笑在裡麵看見了自己的行李：“這裡條件不錯啊。”

“是啊，畢竟是兩個世界合作的專案，”蕭柏隨口說，“你們那邊的政府很大方，資金暫時不會短缺了，而且聽說是你要住，特意選了最明亮的一間。”

“太誇張了，那個成果並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唐笑尷尬地說。

“你就收著吧，反正按照你現在的級彆，也該住這樣的地方了，否則現任政府又要被民眾投訴了。”

唐笑：“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安心住吧，”蕭柏說，“用不用我幫你把東西拿出來，感覺你行李還挺多了。”

“噢，不用了，君忒斯會幫我的。”唐笑隨口。

君忒斯？

蕭柏一愣，下一刻就看見唐笑的手腕有什麼動了動，接著白色的菌絲越來越大越來長，最後在唐笑身邊出現一個銀白長發深色麵板的男人的身影。

君忒斯彎下身，在唐笑頭側親了親，抬起眼挑釁地掃視愣在原地的蕭柏，和外麵的守衛人員。

蕭柏眼角抽了抽：“428？”

“我不叫這個名字。”君忒斯說，“我叫做君忒斯。”

這還是在唐笑死後，他們第二次見麵，蕭柏深深地凝視君忒斯，半響後什麼也沒說，把一個藍色手環塞給唐笑，語氣僵硬：“你先收拾吧，收拾完了叫我，帶你去食堂。”

說吧，蕭柏就離開了這裡，外麵守衛人員眼睛都沒有偏移一下，像是沒看見突然出現的陌生的銀發男人一般，仍由他關上了宿舍門。

唐笑輕輕推了一下君忒斯：“乾嘛要突然出現。”

君忒斯輕輕眨眼：“我以為你就是這個意思。”

這個小試探，不也徹底證明瞭，他們如今已經可以在正大光明在這裡自由活動。

唐笑沒有反駁：“去收拾東西吧，可能要在這裡住段時間了。”

“好。”說是這麼說，君忒斯卻站在原地沒有動，背後的肌肉變成了密密麻麻的菌絲延伸而出，覆蓋過大包小件的行李，菌絲全自動開啟行李包，收拾房間。

每一縷菌絲都在做著恰當的事，像是全智慧機器人不會犯半分錯誤，唐笑好奇地打量著菌絲，猜測它們是否如同章魚的觸須一樣有著一部分大腦，這時君忒斯不滿唐笑的目光偏移，輕輕用手捧過他的臉說：“要獎勵……”

唐笑漆黑的眸子轉移到君忒斯臉上，額頭相抵，呼吸交融，距離逐漸靠近，直到為零，青年垂下的手指發著抖，最後忍不住抬起拽著君忒斯的袖口。

菌絲在他們背後窸窸窣窣地活動，偶爾爬過兩人的鞋麵，大半菌絲悄悄放慢了動作，菌絲上的眼睛像是嫉妒似的直勾勾望著本體。

“呼……好了。”在君忒斯忍不住更進一步前，唐笑率先撤開，努力穩住呼吸，“蕭博士還等著帶我走一圈認認地方，先不能做。”

“讓他等一會也行的，”君忒斯黏黏糊糊地湊上來，“我什麼都不做，就親親。”

唐笑偏過了頭，可君忒斯早就知道怎麼做笑笑最容易心軟，小狗一樣在他抿緊的唇邊蹭。

最終，唐笑還是歎了口氣：“好吧。”

唇縫剛一張開，君忒斯眼底暗沉一閃而過，迫不及待按住唐笑的後腦勺深深吻上去。

等蕭柏終於在食堂門口看見唐笑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他的視線凝視在唐笑嫣紅的唇上，久久沒有出聲，唐笑尷尬地說：“老師，怎麼了？”

應該沒事，蕭柏又不懂這方麵……

“年輕人，雖然理解你們容易激動，但還是要節製，畢竟之後的研究工作也挺辛苦的。”蕭柏說。

唐笑：？？？

說罷，蕭柏假裝看不見唐笑爆紅的臉色，淡定地轉過身：“我帶你走一圈吧，順便充值下飯卡。”

唐笑乾笑著應下，轉過頭狠狠瞪了一眼空無一物的牆角，某正在悄悄偷窺的菌絲心虛地合上眼，又悄悄從地板下麵溜走了。

和原本管理這個分支的學者交接工作的過程比唐笑想象的還要簡單，原本以為他會不滿自己空降，但結果唐笑一去，巴茲爾博士就爽快地整理好的檔案遞給他，積極和他討論目前手頭上課題的程序。

“不好意思，巴茲爾博士，麻煩你了。”

“不麻煩，我本來也是暫時代替的，我這個年紀也實在熬不了夜，好不容易混到了學術委員會的地位，結果還沒休息幾年，就又給薅到科研最前線了。”巴茲爾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又看了看唐笑一頭濃密的黑發，“還是年輕好啊，那麼累還不掉頭發。”

唐笑對此也十分慶幸，還好他們唐家的基因抗住了，不然現在都不敢想會是什麼樣。

整個工作交接過程十分順利，巴茲爾手下的學者都沒有提出任何意見，不隻有第三隻眼的，還有聯盟的科研新人，此刻都用一種高山仰止的眼神崇拜地注視唐笑。

嗯……就像是看見教科書上的照片活過來了的表情。

唐笑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彆看我了，我也沒長三頭六臂，都做實驗去吧，等明天我們開個組會。”

“好的，唐博士。”

“沒問題！”

眾人答應得十分積極，一個個摩拳擦掌，誓要在新的老闆手下好好展露下頭角。

唐笑看著他們一個個精氣神十足的背影，恍惚間，像是看見了某種輪回。

總會有新的科研人從這裡成長起來，支撐起人類科技前進的步伐。

實驗室底層的日子還恍如隔日，但如今他卻已經成為實驗室裡擔負最多責任，同時也是擁有最多權利的那一刻，掌握著手下科研新人們的命運。

那麼要如何好好栽培這些新的幼苗呢？

唐笑回想著蕭柏曾經做過的，還有封博士，李教授等人在實驗室的樣子，腦海中的印象逐漸清晰。

第二天，組會進行的時候，唐笑最後一個走進會議室，結果看見台下的人一個個戴上了大熊貓似的黑眼圈，驚訝地道：“你們昨晚沒有好好休息嗎？”

坐在最前麵的短發青年尷尬一笑：“有點失眠。”

確切來說，相當失眠。

其實能進這個研究所的，也不算完完全全的新人了，一開始在負責人換成唐笑後確實會激動，畢竟這可是同齡人中的大神級彆人物了，肯定比跟著年齡大點的巴茲爾博士有前途，但激動過後，就隻剩下忐忑。

這可是英雄/傳說級彆的科學家啊，萬一很嚴格怎麼辦，不不不絕對會超級嚴厲吧，他的學術水平那麼高，萬一他們自己寫的這些東西根本不能入眼怎麼辦。

萬一挨罵了，或者實驗做得不好，思路不對，豈不是會拖累全組的進度QAQ

反正，大半要彙報的研究員最後焦慮了一整晚，一直到淩晨四五點，還在實驗室磨磨蹭蹭，更甚者有人一拔U盤就直接來開組會了，都沒能睡一會。

唐笑沒說什麼：“那誰先來？”

坐在下麵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主打一個突然發現桌麵上的東西特彆有趣。

最後，還是之前的短發青年鼓起勇氣：“我先來吧。”

他上台，展示最近的實驗資料，和實驗思路，說著說著，看著唐笑若有所思的眼神，聲音越來越小：“……我目前的成果就是這些，抱歉。”

“抱歉？為什麼道歉，你的理論很紮實，思路也是正確的，”唐笑笑著說，“就是資料有點奇怪，真核細胞的DNA複製隻在S期進行，其序列可作為相關部件構建能自我複製的環狀DNA分子……嗯，我覺得你可以繼續先這麼做。”*

短發青年其實在唐笑誇他‘理論紮實’的時候，腦海中就默默炸開了煙花，之後努力集中注意力，才能不當場笑出來，抿緊了唇，在下麵羨慕的眼神中回到座位。

之後唐笑又點了其餘人上來做彙報，一個個上台的時候都戰戰兢兢，下台的時候恍恍惚惚，被誇到腳下打飄。

其實唐笑也不是很會捧人，但以他現在的地位，哪怕隻是說‘腦子很靈光’這種程度，就足以還沒有混出頭的新人們激動了。

組會完成的非常順利，短發青年走出門口的時候，神色還有點恍惚，原本以為在外界享譽盛名的唐笑博士會是更加高傲，或者冷漠的型別，沒想到那麼好相處。

“對了，你們昨晚都沒睡好吧，”唐笑最後一個從會議室走出來，看了一眼眾人的臉色，“做科研，身體纔是本錢，得讓大腦好好休息才行。”

“是，我們以後會注意。”短發青年立刻回答。

“嗯，等會下午的班可以晚一點，午休時間給你們延長三個小時，好好回去休息。”

聞言短發青年愣了一下：“這……我們習慣熬夜了，沒關係的，而且現在大家的時間那麼緊。”

基本上研究所現在是輪班製，24小時都有人在實驗室裡，畢竟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災難又會降臨，大家都很累，但沒有人敢停下來。

“再緊也不急一時，而且我會幫你們看著儀器的，有些出成果也要一段時間，放心回去睡吧。”唐笑語氣溫和，卻也沒有給他們留下商量的餘地，說罷就徑直走了。

幾個研究員看著他的背影。

那些說唐笑博士很冷的傳聞果然是假的，真人超級親切的！

此刻，又有好幾名路人默默轉粉。

時間就這麼緩慢流過，白天唐笑埋頭實驗室，而君忒斯則是出去救人，或者控製異獸遠離人類居住區，一人一菌都很忙碌，隻有晚上的時候，他們會抱著彼此，用片刻的溫存撫慰白天的疲倦。

而哪怕在他們睡著的時候，研究所也是燈火通明的，所有人都在趕時間，因為這個擺在兩個世界麵前的難題，無論是哪一方政府都放下了試探、侵略和內鬥，轉而用儘全力攀爬科技樹，分享彼此不同的先進技術。

人類從未放棄自救，哪怕知道有菌之王的存在，他們也並不會把希望隻寄托在一個選項上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