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養小怪物 126

伴隨著新聞發布會的落幕，各大網路上的新聞板塊一瞬間被‘平行世界’，以及‘榮譽院士’的話題屠榜，尤其是後者，特殊部門積極引導這個話題的熱度，在兩個世界剛剛接觸的危險時期，勉強把輿論穩定了下來。

曾一度參與，或者組織之前網暴聲勢的人，自然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情節嚴重者按造謠罪起訴，一切做的快速又悄無聲息，等唐笑回過神，之前的痕跡已經半點都不剩下。

與此同時，聯合研究所裡的職位也悄無聲息定下，行政人員打來電話，親切詢問唐笑什麼時候能去上班，畢竟現在情況比較緊急。

唐笑也明白這一點，這可能是他留在家裡最後一段時間了。

辦理完後續一些手續後，唐笑的名字就正式入駐國家人才庫。

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小區內，唐笑從後車門下車，司機挺直脊背對他說：“我在這裡等您。”

“不用不用，你去忙吧，我估計沒那麼快好。”

“保護您的人身安全是我的職責。”司機滿臉不讚同，“小區內的安保已經換成了我們的人，但不保證會不會有超能力者突然襲擊。”

唐笑心想，敢到他這裡來撒野，那還真是，關公走麥城——死到臨頭了。

不過他也沒有拒絕司機的好意，點了點頭：“辛苦了。”

不等唐笑去敲門，彆墅的大門已然從內部開啟，唐爸唐媽早就收到了唐笑要回來的訊息，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笑笑~看看誰回來了。”

唐笑一愣，從雙親身後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哥！你任務結束了？”

“嗯，在護送那批迷失到平行世界的人以後就結束了，”唐辰揚起唇，調侃道，“噢，現在要叫唐院士了。”

唐笑曾一度理直氣壯說唐辰可以叫他唐博士，但現在這個博士升級到院士，他自己反而不好意思了，摸了摸鼻子：“還是叫唐博士吧……”

四人都笑開了，唐媽熱情地邀請司機也一起進去坐，被司機婉拒，但還是拿了水和小麵包之類的零食給他。

四人回到客廳，他唐爸率先提問：“你這次回來，不出意料是要去研究所了吧，這一次是真的吧？”

唐笑尷尬一笑：“是啊。”

“唉，兒大不中留了，去吧去吧。”唐爸無奈地揮揮手。

唐媽拉著他的手：“聽說你哥之後也會調到研究所裡，負責保衛你們這些學者的安全，這樣也好，你們兄弟兩待在一起也有個照應。”

唐笑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訊息，看了一眼唐辰，唐辰向他點了點頭。

“對了，你的那個物件的事……”唐爸略有些猶豫，實際上他之前也和唐辰談過，不過唐辰委婉告訴他，不用管小情侶的事比較好，對麵身份也不簡單，總之內因很複雜。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很相愛。

“我是不理解現代年輕人的看法了，”唐爸歎了口氣，“隨便你們吧。”

“謝謝爸媽。”唐笑知道這已經是父母在用最大的心力支援了，畢竟種族的鴻溝也不是一時片刻就能跨越的，他們已經在有限的時間裡努力接受了。

“去吧，你應該有話要對君忒斯說吧。”

“嗯，在此之前……”唐笑猶豫片刻，把唐爸單獨拉到了廚房裡，“有一件小事我想問清楚，您之前不是說我曾經失蹤一段時間嗎，出租屋裡也找不到人嗎。”

“是啊，我曾經進過一次你的房間，確實沒看見人。”唐爸回答，“不過第二次去找的時候你就在了，我還想問呢，你當時是去哪了。”

唐笑眼神若有所思，隨意打了個哈哈應付過去。

*

唐笑回到二樓房間的時候，正好看見菌絲也順著窗沿爬進來，變換成君忒斯的模樣。

“之前你去哪了？”唐笑奇怪地問。

“沒去哪。”君忒斯眼神略微偏移。

總不能說自己去維持網線，然後順便在發布會結束後順著網線找到了那幾個黑子頭頭，悄悄把人打了一頓。

唐笑懷疑地打量著他，但也沒有仔細問，歎了口氣：“算了，我還有事要和你說。”

“是去研究所的事嗎，”君忒斯早就料到了，“可以啊，反正我也會去。”

反正他們是不會分開的，大不了和以前一樣，君忒斯悄悄潛入唐笑宿舍和他一起生活。

唐笑嘴角邊露出一絲苦笑：“嗯，這件事確實也要告訴你。但是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事情。”

既然他已經決定接下這個研究任務，那麼有關於世界融合的事，就必須瞭解清楚。

隱瞞終究會成為一個隱患，而他已經不想和君忒斯之間再生出任何隱患了。

唐笑的表情嚴肅起來，君忒斯察覺到了這一點，莫名感到了不安。

“君忒斯，你最近一直時不時就會離開這裡，你到底在做什麼？”唐笑問。

君忒斯麵色一僵：“我也有個菌時間的，也不會24小時都黏在笑笑身邊……”

他越說越心虛，在唐笑犀利的目光中聲音逐漸放低。

唐笑雖然沒有說話，但滿臉寫著‘你之前難道不是24小時黏在我身邊嗎，彆以為菌絲藏在牆縫裡沒有顯現出來我就不知道’

君忒斯無法反駁。

“君忒斯……我已經問過大哥了，所有進入迷霧區域的人，最終都在聯盟邊緣處出現。”唐笑說，“但是為什麼呢？明明他們進入的迷霧區域並不相同，為什麼都在同一個地方出現。”

“還有，我和他們出現的地方截然不同，我所在的大學與那個世界的第三隻眼的基地的經緯度坐標也並不重合，真的有那麼巧，一走進去，就是第三隻眼的基地嗎？”

簡直像是，出入口被某種力量操縱了一樣。

做得到這一點的存在，唐笑隻知道一個。

唐笑平靜的提問，使得君忒斯的表情逐漸收斂，微微垂下眼睫。

雖然在唐笑麵前，君忒斯像個陽光大狗狗，但他失去表情的時候，那中壓抑在內裡的本性就會從那張完美的麵皮下泄露出幾分強勢的存在感。

唐笑知道這是一段危險的對話，但他也深知，傷口必須要挑開，才會避免結膿。

他深吸口氣，緩慢地說：“君忒斯……世界融合，真的和你無關嗎？”

之前唐笑曾問過君忒斯相同的問題，他也巧妙地回答了，唐笑並沒有從中察覺到說謊的因素，但卻覺得他隱瞞了一部分。

他從李曉醫那裡得知，兩個世界的融合現象，其實在三年前就開始了，那時候君忒斯甚至還不是菌之王，所以他說的是上一任菌之王推動了世界融合，可能確實是真的。

但現在上任菌之王都已經死了，世界融合卻沒有停止，反而加快了。

再加上，君忒斯確實在那個時候有這麼做的理由。

房間內的空氣，有一瞬間的靜止。

君忒斯終於抬起了眼睫，輕聲道：“笑笑很聰明……”

“這不是我開始的，但是我確實沒有阻止，因為我要找到你。”

唐笑：“那你現在找到了，為什麼沒有停止？”

“……我沒有辦法忍受，笑笑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死去。”君忒斯的聲音不自覺顫抖，“你死了很多次、很多次。”

什麼死了很多次？

唐笑微微一愣，反應過來君忒斯說的是大學校園那次，頓時啞然。

“多到快要把我逼瘋了。”君忒斯的金眸直勾勾盯著唐笑，裡麵有血色菌絲在細微地鼓動。

唐笑突然意識到，君忒斯其實一直都知道這件事，但是他一直沒有提出來。

這不代表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而是因為他一直在用自己的辦法杜絕這種情況再度發生。

“我知道，笑笑很勇敢，也很善良，沒有辦法對麵前求救的人視而不見，”君忒斯低聲說，“沒關係，那我會來接管兩個世界。”

在那一天，唐笑戳著君忒斯的額頭，無奈地控訴他，以他的本領，難道還需要關小黑屋嗎。

君忒斯覺得很有道理。

隻要兩個世界融合，無論唐笑去哪裡，他都會感應到，無論唐笑做了什麼事，他都能知道。

他會自願留在，這個名為‘世界’的牢籠裡。

唐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爭取自由的話，居然還是這個大事件的推手之一，揉了揉額頭，還想說什麼，君忒斯彷彿預料到了一般搶答：“但我確實沒有辦法阻止融合程序，這個沒有說謊，我隻能加快，卻不能阻止，那長痛還不如短痛。”

“但這個後果你考慮過嗎？”

“……可能，會有些人在融合過程中消失，或者一些島嶼消失，地球磁場短時間內出現些問題，繼而引發地震海嘯等天災，”君忒斯小聲嘟囔，“我會儘可能救下一些人類，但這是上一任留下的禍事，總不能指望我付全責吧。”

“我也沒有這麼說過啊。”唐笑哭笑不得，“但你做的還不隻是這些吧。”

“君忒斯，為什麼你要追殺遊戲係統呢？”

君忒斯驀然沉默了，雙眼直勾勾看向唐笑，突然明白了什麼：“在你身上嗎？”

他突然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唐笑的手，唐笑一驚，下意識退後一步：“先等一下！”

“笑笑，那個東西不行，不能用，它想殺了你！”君忒斯的動作不停，菌絲從他腳底延伸出來，抓住唐笑的腳腕一拉，唐笑猝不及防倒在床上，君忒斯撲上去按住唐笑的肩膀。

遊戲麵板直接在唐笑麵前開啟，開始閃爍不停，不知道君忒斯做了什麼，接連傳來警報。

【危險！危險！即將被銷毀！】

“君忒斯！”唐笑急了，“等等！”

“不等。”君忒斯收緊了手上的力道，他臉上第一次流露出真切的恨意、凶狠……還有一絲隱藏得極深的恐懼，甚至讓唐笑以為自己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但不同的是，他知道這股恨意不是針對自己，而是寄宿在他身上的遊戲係統。

唐笑突然想要歎息。

“……你真正想隱瞞的，是你其實可以阻止世界融合，隻是需要完全吞噬我，是嗎？”

遊戲麵板突然停止了閃爍。

君忒斯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呆呆地看著被自己壓倒在床麵上的青年：“是它告訴你的？”

“不是，”唐笑平靜地直視君忒斯的臉，“是我猜出來的。”

之前唐笑詢問君忒斯，他們這個種族的具體資訊，被君忒斯搪塞過去，說是沒有完全消化。

他詢問唐爸，得知他在死遁任務進行時，一度在現實失蹤，他明明一直在進行遊戲，那麼身體在那個時候又去了哪裡。

為什麼君忒斯對遊戲係統有那麼大的敵意？

到底是什麼，讓連死都不怕的君忒斯，感到了害怕？

連壽命論都無法阻止他，他們之間到底還隔著什麼？

在那個時候，唐笑就察覺到了君忒斯真正的心結，哪怕是結婚，殉情，都沒有辦法完全緩解的，答案簡直是擺在眼前。

——就是那一次，唐笑設計了君忒斯，他認為唐笑在人類存活和他們的殉情之間，選擇了前者。

哪怕之後知道了唐笑是為了讓他活下去，但是誰知道，如果再來一次，他又會選擇什麼。

這個選擇題，君忒斯連想都不敢去想。

所以他逃避了，他在察覺到係統存在，並且通過符奕辰身上的係統瞭解到了世界主線任務後，瞭解到唐笑就存在於另一個世界後，他果斷加速世界融合，想要在唐笑察覺之前讓這一切塵埃落定，想要在他選擇以前徹底消滅這個選擇題。

包括追殺遊戲係統，原因之一也是他在阻止唐笑有獲取這個資訊點的渠道。

但現在唐笑知道了。

他知道了。

一滴淚掉落在唐笑臉上。

他微微睜大眼睛，眼神愕然，下意識用手指抹去臉上的淚滴，看著君忒斯麵無表情地掉眼淚。

“你又要丟掉我了嗎？”

君忒斯輕聲問。

心像是緩慢地滑進了深淵。

他腦海中閃過了之前唐笑在螢幕上光彩熠熠的模樣，他應該是高興的，他喜歡看見那個樣子的唐笑，但心中又潛藏著不安，他害怕肩上重新負擔起責任的唐笑，會重演之前的劇情。

但好像越害怕，越來什麼。

怎麼辦。

君忒斯眼前泛起一陣陣黑點，他看見唐笑張開口說了什麼，那話語卻像是噪音沒有辦法傳入他的耳中。

他真的會……瘋掉的。

“君忒斯！”唐笑抬起手，啪的一下拍君忒斯的臉，“你有沒有聽我說啊？”

“……什麼？”

唐笑歎了口氣：“彆搞係統，我還需要它的加點功能，之後的研究需要多領域的結合，沒多少時間了，我沒有時間去慢慢學習其他科目，隻能通過這個手段快速領會基礎知識。”

君忒斯呆呆地看著唐笑，有點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唐笑勾了勾手指，幫君忒斯抹去臉上的淚滴：“你傻嗎？我又不是不惜命的瘋子，我當初這麼做，隻是以為這麼做我們兩個都能活下來。”

不是不能為人類犧牲，隻是他不認為這麼做會是個好的結局，對人類，對君忒斯都是。

“但這不代表我會接受這個世界融合，”唐笑臉上露出了淺淺的笑，“人類和我，總得掙紮到最後一刻，才能知道結果吧？”

按照君忒斯的話來說，現如今世界融合，確實會導致一係列不良後果，但還沒有到毀滅世界的地步，君忒斯也說可以儘可能搶救更多的人，唐笑就姑且把這當成托底的結局，在此之上儘情掙紮求生。

君忒斯茫然地眨了眨眼：“啊……”

“唉，”唐笑歎了口氣，“還不明白嗎？這一次，我不會考慮你害怕的那個選項。”

知道君忒斯在隱瞞什麼就可以了，把話頭挑明就好了，讓君忒斯知道那件事不會再上演，他又不會考慮這個‘路線’，他相信那也絕不是唯一的選擇，他沒有自大到應該一個人背負全世界的重量，君忒斯沒有對不起人類，他也沒有義務付出那麼沉重的代價。

“沒關係了。”唐笑直起身體，用手臂環住君忒斯，在他耳邊說，“噩夢已經結束了。”

現在是現實，也是他們即將延伸到未來的起點。

他不是單項奔赴，唐笑也會為之努力，包括結婚，包括以後，他都是認真的。

他早就選擇他了。

君忒斯用力地眨掉眼角的淚水，很努力很努力才沒有丟人地變成蛋花眼。

“嗯。”

【黑化值：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