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遊戲載入中……攻略目標黑化值80%……】
唐笑在夢境中隱隱聽見某種聲音在腦海中響起,緊皺著眉頭,睡得並不安穩,經過一番掙紮後,意識逐漸清醒。
陽光已經透入窗戶照射在床邊,唐笑躺在熟悉的第三隻眼宿舍裡,陷入片刻‘我在哪’的茫然,一兩分鐘後,才反應過來昏迷前都發生了什麼。
轟的一聲,紅暈從脖頸蔓延到臉頰,耳根紅得能滴血,唐笑捂著臉,在心中哀嚎,完了,感覺不存在的節操已經降到了一種深不可測的地步了啊?而且一個正常成年人怎麼可能真的出現累暈過去的情況?
什麼?物件不是人,那沒事了。
唐笑選擇性刪除之前閣樓的記憶,深呼吸好幾下,勉強壓住了湧上心頭的恥意,讓大腦維持正常的轉動。
……剛才,好像聽見了遊戲的提示音?
是在做夢嗎?
唐笑按照之前打遊戲的習慣嘗試調出遊戲麵板,結果麵前依舊什麼都沒有出現。
果然,是夢嗎?
唐笑忍不住苦笑,畢竟他可是真身進入這個世界的,並未通過遊戲頭盔,遊戲係統怎麼可能會出現呢。
雖說遊戲主線通關了,但他還沒來得及領取獎勵就被迫下線,想想還真是虧大了。
這時,一股醇香的味道從房間外麵傳來,唐笑動了動鼻子,感到奇怪,站起身走去外麵的小客廳。
小客廳裡的餐桌上,不知何時已經擺上了麵包培根和牛奶,唐笑過去摸了一下杯子,還是溫熱的。
第三隻眼基地內,除了他以外也沒有彆的能自由行動的人類,那這份早餐……
“君忒斯?”唐笑輕聲問。
宿舍內沒有回應,於是唐笑先去洗手間進行簡單洗漱,換好衣服,坐在餐桌前開始吃早餐。
味道簡單而熟悉,之前唐笑在暗無天日的三年裡埋頭研究的時候,來不及進食,也偶爾會在宿舍裡看見熱好的飯菜,一開始隻是君忒斯從食堂偷偷帶的,後來進化到他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速食食品,到後麵就是正常的三餐。
反正等唐笑回過神來,除了工作以外的生活瑣事基本被菌絲承包了。
其實他也不一定要在遊戲裡吃喝(雖然有這個功能),但君忒斯似乎樂在其中,他就順勢配合了,隻是偶爾會在心裡想,君忒斯是怎麼做的菜,用菌絲來摘菜,切菜、熱鍋嗎?
想到那個畫麵,唐笑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加速吃完了麵前的早餐。
換上白大褂,走出宿舍門,唐笑恍惚有了種回到了遊戲結束前,一切都沒有變的感覺,但宿舍樓周圍緊閉的門扉,和一路上毫無人氣的基地,告訴他一切都已經改變了。
獨自來到實驗區域,考慮到裝置的實用性,唐笑決定在原本的428專案那邊進行研究,一來就看見了君忒斯站在實驗室裡等著他。
這一眼,讓唐笑愣住了。
君忒斯換下了昨天的衣服,重新穿上之前在基地裡穿過的束縛衣,如果不是膚色改變,看起來一如舊日景象。
“早,君忒斯。”唐笑努力壓製住臉上的熱意,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去啟動裝置,“為什麼要換衣服?”
“不覺得這樣更方便嗎,”君忒斯歪了下頭,張開手臂,“而且這樣你更習慣吧,就像回到了從前。”
唐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撇開話題:“先從身體檢查開始吧。”
君忒斯沒有異議,跟著唐笑進入檢查室。
唐笑進入工作狀態後,腦海中就再也沒有出現什麼亂七|八糟的念頭,由於基地裡沒有其他人,雜活和瑣碎的工作也得他自己進行,抽血、采樣、基因檢測,光是做這幾個測試就得忙活一段時間。
待結果出來後,唐笑看著手上的資料,陷入了愣神狀態。
這都是什麼?
不一樣了,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君忒斯的血樣,又或者是身體表現出來的情況,雖然詭異,也處處都是謎團,但從未像這個樣子,完全違背了之前唐笑學過的生物學知識。
更彆說基因測序,裝置直接給他表演了罷工,強行檢測出來的一段,也基本是毫無邏輯的亂碼。
……這彆說是想出製止暴走的方案了,連‘研究’這個行為都難以進行,就像是原始人去折騰量子計算機一樣,除了懵逼就是無措。
唐笑看著這些結果,久久沒有出聲,額頭浸出了汗水。
君忒斯……他到底是什麼?真菌?真菌會是這種結果嗎?
之前為難了唐笑三年的僵屍真菌,好歹還是他現代科技可以應付、研究的範圍,但是現在……
他連入口在哪裡,都找不到。
“笑笑,要放棄嗎?”君忒斯不知何時從檢查台上下來,貼在他身後輕聲問。
唐笑淺淺吸了口氣,麵無表情地說:“還早呢,你什麼時候見過我在研究上麵放棄?”
君忒斯勾了下唇角,垂下的金眸一瞬不瞬盯著皺眉陷入沉思的唐笑,眸光炙熱深沉。
他當然知道,畢竟他就是因為這一點喜歡上唐笑的。
唐笑看完了資料,隨後暫時離開實驗室,直奔第三隻眼的圖書館。
既然現有的生物知識難以解析,那隻能嘗試從其他學科下手,試試可否觸類旁通。
畢竟人類的生物學科隻發展了幾十年,比起化學或者物理來說還是太稚嫩,從還原論思維來說,一切生物問題都能還原成化學問題,生物的發展也往往被物理與化學的發展製衡,如果以現有的生物學無法解析君忒斯,那隻能說君忒斯的真正種族可能遠比人類想象的複雜。
唐笑隻可惜,如果現在遊戲麵板在就好了,之前他的好感度點數已經是一個無法消耗完的天文數字,直接加在其他學科上,能夠節省大量學習的時間。
不過沒有的東西再怎麼想也是於事無補,唐笑來到圖書館,先是檢查一下,發現第三隻眼的內部網路還可以正常使用,隻不過外網似乎斷聯了,但沒關係,有內部網路的知識和論文儲備就已經足夠。
他已經做好會花很長一段時間攻克的心理準備,三年不行就五年,十年,二十年。
反正隻要回溯時間的超能力還在,總歸有辦法的。
大哥……他應該已經看到那封郵件了吧。
*
與此同時,現實裡。
唐辰點開電子郵件,注意到了新傳送郵件的傳送人,上麵的名字正是唐笑。
【哥,你看到這封郵件,就說明我已經離開家了,抱歉,我還是不太擅長離彆。我要去並不是李先生邀請我的專案,但同樣需要花費很長一段時間,具體是什麼還沒有辦法告訴你們,但我的處境很安全,不用擔心。
請原諒我是個任性的弟弟和兒子,父母那邊,麻煩幫我遮掩一二,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回來,把一切都告訴你們,到那個時候再來聽大哥你的訓斥吧。
請相信,那天晚上我說的並不是謊言。
一切珍重。】
唐辰怔愣地看著郵件上的內容,連手機通話是什麼時候結束通話的都不知道。
昨天晚上他們說的內容……
【因為我想保護我的家人,還有其他人的家人。”
“那我也一樣。”】
笑笑,你到底要去做什麼?
唐辰心中複雜,他沒有坐以待斃,立刻去調取了彆墅區的監控,還去找了唐笑的所有朋友和老師,看看唐笑有沒有去他們那裡。
結果自然全部都說沒有看見人,見唐辰語氣裡透露出的焦急,還自發打算組織人手去找唐笑,不過被唐辰製止了。
監控成功調取出來,監控顯示唐笑披星戴月就離開了家裡,在小區門口打了計程車。
唐辰調動關係查了車牌號,發現最後計程車停留的地點是唐笑的大學。
他心裡咯噔一聲,察覺到事情似乎隱隱超出了預料。
笑笑他難道……
又去了遊戲世界?
可是為什麼??
李先生都已經說過那個世界已經基本沒有玩家能夠傳回資訊,加上新任菌之王暴走,如今已經不是適合人類生存的世界,他為什麼要去送死?總不能是仗著自己的回溯超能力所以覺得可以為所欲為吧?
唐辰腦海中回想起之前說唐笑失蹤,李慕給他發的資訊,說是唐笑最近失戀了,一對上時間線,大概就是唐笑完成主線任務,疑似身死離開遊戲的時間段。
難不成……唐笑在遊戲裡和那裡的人談了戀愛,然後因為得知那邊世界不妙,所以決定回去救人吧?
他怎麼不知道,弟弟還是個癡情種啊!這種事好歹也要和他商量一下啊!
但無論唐辰對唐笑的決定有多心塞,還是把這個可能性傳送給了李曉醫,畢竟對方纔是負責另一個世界相關事務的負責人。
“唐笑可能通過大學區域去了那個世界嗎……”李曉醫聞言,一時間也感到了震驚和為難,但想到唐笑的年紀,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我們的人有辦法救援嗎?”
“實際上,我們從未放棄過和那個世界重新建立聯係,隻不過都失敗了,”李曉醫說,“進入迷霧區域的人從來沒有回來的例子。”
唐辰深吸口氣:“但組織從來沒有放棄過救援行動,對嗎?”
李曉醫沒有說話,算是預設了。
“我想申請加入救援任務。”
*
一晃幾日過去,唐笑一直沉浸在圖書館的知識裡,每天除了學習以外,就是用最簡單也是最笨拙的觀察實驗,試圖初步分析君忒斯現如今的變化,但因為人手不夠,實驗進展不多。
當然,煩惱的隻有唐笑一個人,君忒斯對此沒有任何意見,甚至很滿意現在,基地裡唐笑能交談的物件隻有他一個,唐笑的研究目標、實驗物件都是他,滿腦子也都是在思考他,還有比這更美好的事嗎?
哦,如果有,就是他們交合的時候。
哪怕做過很多次,唐笑骨子裡的文化和性格,還是對這檔子事很害羞,也很抗拒,人類的身體太過脆弱,做了幾回就累得不行,但是一旦君忒斯‘暴走’,他就會主動湊上來,哪怕勉強自己也不主動喊停,叫君忒斯既心動又心憐。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那三年,那三年裡唐笑負責研究,君忒斯負責在外麵清掃所有靠近基地的異獸和感染者,晚上唐笑回來後,他會可憐兮兮地出示今天受的傷口,然後順理成章在浴室得到‘治療’和獎勵。
那三年時間,有時候可能唐笑也看穿了他裝可憐的把戲,但卻一次都沒有戳穿,他們的身體在溫熱的水裡交纏,彷彿觸控到了彼此的靈魂。
雖然對不起唐笑,但那對君忒斯來說,確實是菌生裡最幸福的三年。
隻有他看到,唐笑的頑強、悲痛,以及在高壓下倔強不屈的閃光點,一切周圍人不熟悉的唐笑都被他收進眼底,而他也是三年裡唯一理解唐笑的人。
他們隻有彼此。
就像現在這樣。
君忒斯嘴角勾起了一抹笑,臉上的冷硬也被磨平了少許,唐笑掃了一眼他的神色,覺得君忒斯今天的心情還挺好的,試探性地問了他一直想問的問題:“君忒斯,之前吊掛在天花板上的人類,他們是誰?”
“笑笑很在意嗎?”君忒斯剛露出的笑容頃刻收斂。
“……說不在意是假的吧。”唐笑苦笑,這些天下來他也發現君忒斯醋意更大了,他不高興提起任何能分走唐笑注意力的人,之前唐笑問他蕭柏和洛奇他們的事,結果當晚君忒斯暴走得更嚴重了,唐笑好幾天沒爬起來床。
情緒波動也可能會使得君忒斯進入暴走狀態,他自己是這麼說的。
唐笑也不知道君忒斯是故意的,還是認真的,從科學的嚴謹來說也不能排除這種可能,隻好儘可能不去提起可能刺激君忒斯的話題。
為了他自己的腰著想。
唐笑嘗試著用‘正經’的理由作為自己在意的藉口:“而且,我們人手不足,實驗進展太慢了,如果可以我想多點人手來幫我……”
君忒斯輕哼了一聲,勾起的嘴角裡滿是嘲諷:“他們可不配,也沒有資格做這種事。”
為什麼?疑惑在唐笑腦海中轉了一圈。
“不過,你去看看也可以。”突然,君忒斯勾了勾唇角,一反之前不高興唐笑提起外人的常態,“我把他們轉移到了基地外麵,我帶你去吧。”
這還是唐笑這些天第一次踏足基地外麵,雖說君忒斯也並沒有禁錮他的行動範圍,隻是和他說外麵還有遊蕩著的異獸,不要輕易出基地,唐笑埋頭研究和學習,以為外麵的人類已經全滅了,也沒有什麼必須出去的理由。
這裡和之前一樣,僅剩的樹木也被白色的菌絲包裹,遠遠看上去像是灰白色的森林。
那些人……就掛在基地外麵的由菌絲構成的隻有樹枝的大樹上,正對著基地,身體被菌絲包裹,隨著風上下搖擺,緊閉著眼睛,表情幾乎是同樣的固定在了一種極端扭曲的痛苦上,像是時時刻刻都在經受非人的刑罰。
唐笑甚至懷疑他們早就已經死了。
“還沒有死,”君忒斯的聲音從唐笑耳邊響起,他忍不住偏過頭去看君忒斯的臉,卻從隻看到一片平靜,“這樣死去,太便宜他們了。”
說著,也不見他做了什麼,原本纏繞在那些人身上的菌絲突然開始暴|動,鑽進那些人的身體裡,麵板裡,甚至腦子裡,原本沉睡的‘屍體’又開始了悲鳴、慘叫,在春風的吹拂下像是迎風擺動的人肉風鈴。
唐笑臉色難看:“他們這樣會死的。”
“不會,有菌絲為他們提供營養和治療,想死都死不掉,”君忒斯偏過頭看他,金眸裡閃過驚人的冷血和殘忍,“我說過,這樣死了太便宜他們了。”
唐笑忍不住問。“他們到底是誰?”
“你覺得他們是誰呢?”君忒斯反問,一雙金眸靜靜地看著他,“笑笑那麼聰明,不妨猜猜看。”
“猜對的話,我就給笑笑一個驚喜。”
猜?
唐笑愣了一下,下意識又看向那些人的臉。
如果從得罪了君忒斯的角度考慮,他猜那些人可能是曾經對他做過實驗,或者侮辱過他的人,比如說巴德實驗室那些新人研究員。
但是他們的麵孔和那些人對應不上,唐笑並沒有在第三隻眼見到過他們,他現在的記憶,如果真的見過不會不記得。
還是說,那些人是在迷霧裡失蹤的人??
唐笑又看了一眼君忒斯,君忒斯也看了過來,露出了和平日無異的笑,隻是那笑容在這‘風鈴樹’的襯托下,唐笑實在無法違心說是‘無害’,隻覺得脊背發寒。
他想起之前君忒斯和他說的,所有人都死了。
君忒斯的無害隻對他表現出來,但他從來不在乎人類的死活,那些冷血殘忍的特質從未從他身體裡褪去。唐笑之前嘗試過改變他,但現在看起來效果不大。
更何況,現在的君忒斯和之前相比更容易走極端了。
猜,為什麼要他猜……?
唐笑深吸口氣,儘量讓自己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如果猜錯了呢?”
君忒斯‘嗯~’地陷入思考,隨後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像是孩童一般純潔無害,眨了眨眼:“那我就殺了他們。”
他看著唐笑蹙起的眉,心想,他是那三年裡最瞭解唐笑的人。
那麼笑笑呢,在唐笑眼裡,又是如何看待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