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笑:……?
又發什麼癲?
唐笑盯著君忒斯的眼睛,君忒斯不避不閃地也看向他,金眸深處閃爍著忐忑……和淺淺的期待。
他在等著唐笑給予他答案。
在那三年,不,在更久以前,君忒斯的目光就一直放在唐笑身上,他看過唐笑做實驗,看過唐笑在第三隻眼一步一步往上爬,看過他的成功,看過他的失敗。
但唐笑呢?他是怎麼看待他的呢?
君忒斯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但是他依舊默默等待唐笑給予的答案,盯著唐笑的眸光晃動,害怕他給出的答案,又害怕他給不出答案。
唐笑從君忒斯的眼神中看出他不像是在開玩笑,默默又看向了那顆樹上的人,這一次他腦海中的記憶宮殿努力翻找著記憶,確信自己從未見過他們。
唐笑說:“我沒見過他們,就算要猜他們的身份也無從猜起,不然你給我個提示?”
君忒斯:“我給的提示已經夠多了,再多以笑笑的智商就能直接猜出來了。”
獲得提示是沒有指望了,唐笑歎了口氣,眸光看向這幾人,試圖從服飾方麵獲得提示。
可惜菌絲裹得太緊,唐笑隻能辨認出他們披了一身黑袍,另外麵部不知道是不是被真菌折磨得,有些五官都變形了,不複原位,有的眼眶裡沒有眼球,而是長出來了細密的、五顏六色的菌絲。
猜他們的身份,也就是說君忒斯針對他們不是針對其個體的行為,而是職業或者陣營?
可是得罪了君忒斯的職業或者陣營,唐笑隻能想到研究員,其他人也沒有機會得罪君忒斯啊。
……還是說,他們得罪的,根本不是君忒斯?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君忒斯問:“想到了嗎?”
“他們是……回歸教派的人嗎?”唐笑猶豫了好幾秒,問道。
“不是。”
唐笑的心沉了下去。
“開玩笑的。”君忒斯開心地笑起來,“笑笑猜對了,我很高興。”
說著,君忒斯突然催動菌絲,那些慘叫的人停下了哀嚎,一個個呼吸微弱,看起來如果能活動,他們恨不得一頭撞死,現在卻連自鯊的權力都不在自己手中,有人眼神麻木,看起來神智已經渙散,還有人不住地求饒。
菌絲把他們放了下來,回歸教派的人終於看見了站在君忒斯身邊的唐笑,在看到他那張臉的瞬間,突然了悟了什麼,原本麻木的人瘋狂朝唐笑磕頭,向他道歉,求他給個痛快。
他們連活下去的意誌都被酷刑磨沒了,如今隻想脫離這個地獄。
“他們就是暗殺笑笑兩次的人,”君忒斯在他耳邊道,“不隻是笑笑,還有封博士,蕭博士的事,背後都有他們的手筆,對了,他們還是人奸,戰爭中很多基地之所以那麼快淪陷,他們功不可沒。”
唐笑一聽,對這些人的同情瞬間消失了,轉過頭疑惑地對君忒斯說:“那你剛才說……”
君忒斯親密地蹭了蹭唐笑耳畔的發梢:“給他們個痛快反倒是便宜他們了,笑笑不這麼認為嗎?”
之前升起來的一點危機感,頓時在君忒斯這番話裡消失殆儘,唐笑無語地說:“你折磨他們就折磨他們吧,何必還要突然問我那句?被我誤會,你很開心嗎?”
“誰讓笑笑在剛開始見到他們的時候滿臉都寫著害怕,”君忒斯滿臉委屈,“你肯定在想,是我發瘋到人類身上,遷怒他們吧。”
唐笑閉上嘴。
“你不反駁?”
“我不想對你說謊,君忒斯。”唐笑歎了口氣,捧起君忒斯的臉,踮起腳尖靠近,“我知道,我對你的瞭解還是太少了,以前我們相處時,我大半精力都放在研究上,所以我現在不就來研究你了嗎。”
“我親愛的研究目標,你總得給研究員一點熟悉課題的時間吧。”
青年帶著笑意的臉湊得很近,幾乎要吻上去的距離,君忒斯卻反常地仰著頭,捂住臉,不想讓唐笑看到,他努力控製身上的溫度,現如今的膚色太容易看出來紅暈,有點後悔調整成這種過於白的顏色。
太狡猾了。
君忒斯想,他根本拒絕不了這種‘情話’。
“笑笑是情話大師。”
“哪有,我可是第一次對彆人說出這種話。”唐笑眨了眨眼,“就和你的那些明信片一樣,也是發自真心。”
“君忒斯,你唯一一個,讓我想說這些話的存在。”
突然,唐笑微微睜大了眼睛,驚訝地看到君忒斯全身上下露出的麵板開始泛紅。
【黑化值下降中……70%】
唐笑又聽見了在他耳邊響起的聲音。
君忒斯猛地放下手掌,金眸裡羞澀柔軟的情緒儘數褪去,冰冷警惕地掃視一圈周圍,先是看向了那群被折磨得半死的教徒,隨後又放在了唐笑身上。
唐笑:“怎麼了?”
“笑笑剛纔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唐笑嚇了一跳,但依舊維持著表麵上的平靜:“什麼聲音?”
君忒斯把手放下來:“沒有就算了。”
本來是想激起唐笑的愧疚,然後趁機提出進一步的要求,可現在倒好,反倒被反將一軍。
君忒斯低下頭要去親唐笑的唇,被唐笑用手指擋住:“還有人在看呢。”
君忒斯頭也不抬,菌絲一劃,那些教徒們的眼睛部位頓時多出一道血絲,一秒鐘不到,就讓所有人都瞎了。
雖說這些人遭受多大罪都是活該,唐笑對人奸沒有任何好感,但眼見這種私刑在眼前發生,嘴角抽搐了一下,無奈地推了推君忒斯的胸膛,試圖轉移話題:“說好的,答對了給我的驚喜呢?”
君忒斯臉上的熱意褪下來,把那群教徒重新綁在樹上,他牽著唐笑的手,用菌絲捂住他的眼睛,回到實驗區域:“給你看,我準備的驚喜。”
唐笑給麵子地看過去,腦海中猜測會是什麼,花?新的明信片?總不會還是他自己吧。
菌絲從眼前摘下。
唐笑看著人來人往的實驗區域,瞪大了眼睛。
仔細看,那些‘研究員’全部長著同一張臉。
唐笑轉過頭,看著君忒斯,又看了那邊複數的穿著白大褂的君忒斯們,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這就是你說的驚喜?”
這純純驚嚇了吧?
“笑笑不開心嗎,這樣人手就夠了,”君忒斯滿臉理所當然,“這樣就不需要其他人了吧。”
“你自己就是研究員,還兼實驗品?”
“有什麼不好。”君忒斯無所謂,“我控製得過來,我不會比任何人差的。”
唐笑心想,這似乎不是控製力,又或者是學識的問題。
那麼多君忒斯的臉麵對他,晚上會做噩夢的。
但君忒斯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不讓基地裡多出其他人的身影,就算唐笑不滿,他也聲稱外麵已經沒有其他人類了,要想增加勞動力隻有這個辦法。
唐笑聞言也沒再說什麼,算是預設下來。
有了君忒斯參與,研究進度確實快了很多,原本唐笑以為君忒斯沒做過這個,一開始會手忙腳亂,都做好了指導他的心理準備,就當是帶研究生,卻沒想到君忒斯做起來不比自己慢,動作行雲流水,不需要開口詢問唐笑,就知道哪一步該做什麼。
進過實驗室的人和沒進過,沒做過的是不一樣的,唐笑疑惑地問:“在我走後你還學著做實驗了?”
“沒有,”君忒斯說,“但我在實驗室待了那麼久,那句人類的話怎麼說,久病成醫?”
唐笑沒說話,轉過頭說:“那來做個輔助實驗看看。”
“好。”
距離唐笑右手邊的君忒斯放下手頭上清洗儀器的工作,跑過來給唐笑做平行的輔助實驗,動作不快不慢。
唐笑動作迅速且熟練,這部分突變基因相關的實驗他已經做過不知道多少次,就如同賣油翁裡的主角一樣,哪怕閉上眼也能夠把油倒進小小的一個孔裡,往往做這類實驗的平行輔助實驗,實驗室裡都需要兩位助手,就像是廚房裡的切菜師傅一樣配合他,否則可能會影響效率。
但是每一次,君忒斯像是預知到了他的速度和效率,乃至於動作幅度一樣,唐笑一伸手,手邊就正好遞過來需要的物件,一個不落,一秒不遲。
唐笑恍惚間,還以為正在配合他做實驗的不是君忒斯,而是他自己,是的,隻有他自己才會那麼確切地瞭解自己的實驗習慣,還能那麼緊地跟上思路。
一部分實驗做完,唐笑額頭都冒了點汗,捏著試管,若有所思地盯著君忒斯。
君忒斯眨眨眼:“怎麼了?做的不好嗎?”
明知故問。
“不,做得很好,”這下連最後挑剔的藉口都沒有了。
君忒斯不知道唐笑在想什麼,高興地親了一下他的耳朵,興奮地道:“這下我們可以一起工作了。”
君忒斯曾經一度非常嫉妒那些在實驗室裡與唐笑一起做出了成果的學者,因為在科研上,隻有他們是戰友。
但現在他不嫉妒了,因為他也是了,甚至實驗室裡隻有他和唐笑。
研究員、研究材料、實驗體都是他。
其他人拿什麼跟他搶笑笑(得意jpg
唐笑安撫地摸了摸君忒斯的腦袋,轉頭繼續做實驗,時不時側頭去觀察實驗室裡其他君忒斯的動作。
看了半個小時,唐笑終於找到了覺得彆扭的原因,他們的動作基本是一比一複刻,連一些做實驗的小習慣都和唐笑完全一致。
如果說君忒斯刻意模仿,但也沒有必要啊,也不是什麼好習慣。
唐笑有疑惑,就直接問出來了,君忒斯看了他半響,不答,反而輕笑:“笑笑想知道為什麼嗎?”
“想。”唐笑坦誠地道,“是你新覺醒的能力?”
“不是……”君忒斯聲音微啞,“笑笑想知道也可以,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什麼都不會隱瞞笑笑,所以也不希望笑笑有事瞞著我。”君忒斯拉著唐笑的手,“笑笑有事瞞著我嗎?”
唐笑一愣,隱瞞?應該沒有……
等等。
遊戲、任務。
君忒斯,他好像還不知道玩家和遊戲的存在吧。
如果他知道的話……會生氣嗎?
唐笑有些猶豫要不要把這一部分也說出來,這個時候君忒斯突然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低喃:“又來了。”
什麼?
“抱歉,笑笑,我突然有點事,你先在這裡做實驗吧。”君忒斯低頭在唐笑額頭上留下一吻,“我很快就回來。”
“噢,早去早回。”
唐笑心中奇怪,君忒斯按理來說應該是這個世界的最強者了吧,他還能有什麼事?
很快,君忒斯離開了基地,並且實驗室裡所有的子實體也都不見了,唐笑暫停實驗,打算回宿舍休息一會,這時耳邊再度響起係統的聲音。
【遊戲載入成功!】
“係統?”唐笑瞪大眼睛,藍色的麵板再度在他麵前開啟。
【恭喜玩家回到遊戲,獎勵發放中!】
【恭喜您完成世界主線任務:人類存活之戰,檢測到您的貢獻值達到90%,現發放以下獎勵:
傳說稱號‘救世主’:佩戴後所有人類陣營好感度自動從‘尊重’開始。
抽獎次數(100)、學科經驗:1e 、剩餘屬性點:585
目前剩餘好感度點數:998754238(持續增加中)】
唐笑震撼地看著在自己麵前展開的半透明遊戲麵板。
為什麼?明明他沒有通過遊戲頭盔登入。
這個遊戲到底是什麼?
【特殊任務:將攻略目標黑化值清零
說明:成功進化後的菌之王已經成為全然不同的物種,他現在的狀態十分危險,正在探查玩家和遊戲的秘密,請儘量安撫攻略目標。
目前進度:70%
獎勵:下一階段新的主線任務《世界融合》開啟
失敗懲罰:遊戲係統被菌之王摧毀】
*
君忒斯離開基地,身形頓時虛化,整個與土地裡的菌絲相融合。
於是,他‘看見’了正在逐漸發生異動的某些粒子和線條。
君忒斯不知道這代表了什麼,畢竟唐笑是生物學家而不是物理學家,他目前也隻擁有唐笑的生物學知識。
隻是本能地知道,每當這些粒子發生波動,兩個宇宙就會出現相連的奇點,反映到現實,也就是某一片區域出現濃霧現象,該區域覆蓋的生物、或者非生物都會出現交錯現象。
君忒斯之前為了保證唐笑會踏入這裡,就把濃霧中出現的人類都給轉移了位置,防止他們在知道了這個世界的真正情況後回去報告,那樣他精心佈置的陷阱就不起效果了。
不過現在唐笑已經在他的巢穴裡,君忒斯也就沒有必要管這些人,按理說他直接把這群人丟著不管就行。
但濃霧覆蓋的區域大部分在野外。
君忒斯想到唐笑那麼在乎自己的族人,歎了口氣,也順手把這批出現的人類給丟到聯盟附近了。
卻沒有注意到這些人中有個相當麵熟的人。
唐辰醒過來後,立刻繃緊了神經,在察覺到有異物靠近時睜開眼,下意識摸向腰間的武器,卻摸了個空。
“喔喔,冷靜一點,我們沒有惡意。”穿著紅色馬甲的人似乎已經習慣這些人醒來後的舉動,雙手抬起,示意自己沒有拿武器,“你看,沒有攻擊力,我見過不少和你類似的人,沒事的,我們很友善。”
一樣的語言?
唐辰說:“我的武器呢?”
“抱歉,之前和你一樣突然出現的人在醒來後造成了些傷亡,而且這些是管製武器,在確定你們沒有威脅以前不能還給你。”紅馬甲說。
“我們?”唐辰捕捉到了關鍵詞,“其他人在哪裡?”
“放心,都在不同房間裡躺著呢,近來你們這些異世界的人經常出現,哦對了,這裡是聯盟東區的收容所,目前是專門收留你們這些不小心誤入到這個世界來的人。”
唐辰一時沒有說話,紅馬甲十分熟練地道:“嗯,我知道你不信,大部分人醒來後都是這個反應,你可以去見見同伴,他們就在隔壁。”
唐辰沒有說話,大腦正在急速轉動,他隨著紅馬甲走出房間,看見了走廊裡來來往往穿梭的工作人員,有的人臉上帶著笑容與路過的熟人打招呼,也有人端著咖啡,拿著麵包匆匆經過。
根本不像是世界末日的樣子,和他們現實世界好像也差不多。
唐辰陷入了迷茫,怎麼回事?根據玩家傳回來的情報,這個世界不是被暴走的菌絲覆蓋,人類已經危在旦夕了嗎?
為什麼好像不是這個樣子……?
“老大!”
這時走廊儘頭出現的身影朝著唐辰的方向揮了揮手,興奮地跑過來:“你終於醒了,我們已經等了半天了。”
“秋一凡。”看見熟悉的隊員,唐辰微微鬆了口氣,“其他人呢?”
“都在呢,”秋一凡一看唐辰的神色就知道他在疑惑什麼,“根據我這半天的調查,發現這個世界的情況和我們想象中不太一樣,我們路上慢慢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