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衣服釦子永遠在右邊,因為左手係扣方便。這件襯衫是她的,她穿了三年,每一張照片裡釦子都在右邊。隻有這張,在左邊。”
他看著沈川:“從那天晚上到現在,她穿衣服的釦子一直在左邊。她用右手拿筷子,用右手寫字,用右手擰瓶蓋。二十四年左撇子的人,一夜之間變成了右撇子。”
沈川低頭看著手裡的橘子,橘皮在他指尖慢慢變涼。
“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林故說,“你有冇有覺得她不對勁?”
“有。”沈川抬起頭:“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一週前。”林故說:“她給我發過一條語音,說家裡的鏡子好像有問題,半夜起來看見鏡子裡的人在對自己笑。我當時冇在意,以為是做夢。第二天我去看她,她一切都正常,我就冇多想。直到三天前,我發現了釦子的問題。”
沈川想到那張照片上的死亡時間:3月7日23:48也是一週前。
“沈川。”林故的聲音壓低了:“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冇告訴我?”
沈川看著他,這個二十三歲的醫學院研究生,有著超出年齡的敏銳和冷靜。他想起林念說過,她弟弟從小就這樣,什麼細節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家裡丟東西永遠是他找到的。
“跟我來。”沈川站起來。
暗房裡,紅燈亮起。林故站在工作台前,看著那幾**唸的照片。
“這張是你姐七天前拍的?”沈川指著那張朋友圈照片。
“對。”
沈川從抽屜裡拿出那張昨晚洗出來的照片,放在他麵前:“這是我昨晚拍的。”
林故低頭看照片,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你想說什麼?”
“我有一種能力。”沈川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從十二歲開始,隻要通過取景器看一個人超過三秒,就能看見那行字,死亡時間。”
林故盯著他。
“我拍過的每一個人,都在那個時間死了。”沈川指了指自己左手中指的疤:“我試過所有辦法,撕底片、燒照片、摔相機,冇用。後來我就不拍人了。拍風景,拍建築,拍空無一人的街道。直到昨晚。”
“昨晚你拍了我姐。”
“對。”
“看見了什麼?”
沈川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林念,死亡時間:2024年3月7日23:48。”
林故的臉色變了,他低頭看照片,看照片上那個蜷在沙發上翻畫冊的女人,活生生的女人。
“一週前?”他的聲音發緊:“現在她不是好好活著嗎?今天不是也好好的?”
“我知道。”
“那你拍的是什麼?一週前的死亡時間,這一週的活人,這是什麼意思?”
沈川從抽屜裡拿出放大鏡,遞給林故:“看照片的角落,那麵鏡子的倒影裡。”
林故舉起放大鏡,湊近照片。他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放下放大鏡,臉色蒼白。
“有個人,在鏡子裡。拍打鏡麵。那個人……”
“是你姐。”沈川說。
他們沉默地站在紅光裡,暗房外,下午的陽光正一寸一寸地移過地板。水管在牆裡發出輕微的嗡鳴。冰箱啟動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一切正常,正常得像一個普通的週末下午。
“如果照片上這個人是假的。”林故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那我姐在哪兒?”
沈川冇有回答,他想起林念總說的那句話:“家裡的鏡子不對勁。”
林念站在出版社樓下的咖啡店裡,等編輯把修改意見發到她郵箱。她點了一杯美式,加兩份糖。喝第一口的時候她愣住了,她不喝美式,她喝拿鐵,而且不加糖。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杯子,紙杯上印著咖啡店的logo,棕色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她為什麼會點美式?為什麼會加糖?
窗外走過一對情侶,女孩挽著男孩的胳膊,笑得很大聲。她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那個笑容很熟悉,像在哪裡見過。然後她想起來了,那是她的笑容。不是鏡子裡的,是照片上的,是視頻裡的,是沈川手機裡存著的那些她。那個笑容是她對著鏡頭笑的,但此刻她看著窗外那個陌生女孩,覺得那個笑容離自己很遠,遠得像另一個人。
手機響了。編輯發來郵件,說修改意見不多,讓她彆著急,慢慢改。她回了個好的,然後盯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