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但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鏡子裡看著他們。
第二天早上,沈川是被陽光晃醒的。他睜開眼,發現臥室的窗簾被全部拉開了,林念站在窗前,背對著他,沐浴在三月上午明亮的光線裡。
“醒了?”她轉過身,手裡端著一杯水:“喝點水,你昨晚一直說夢話。”
沈川坐起來,接過水杯:“我說什麼了?”
“聽不清,就一直在說不對、不對。”她坐到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做噩夢了?”
他看著她的臉,陽光照在她臉上,皮膚細膩,左耳垂那顆小痣清晰可見。和昨晚在浴室裡那個蒼白的女人判若兩人。
“可能吧。”他低頭喝水。
“我今天約了出版社交稿,下午回來。”她站起來,開始換衣服。沈川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說:“林念。”
“嗯?”
“你左手無名指上那道疤,什麼時候淡的?”
林唸的動作頓了一下,她低頭看自己的左手,無名指第二關節處光潔如初,冇有任何痕跡。
“哪道疤?”她轉過身,疑惑地看著他:“我無名指上長過疤嗎?”
沈川看著她,冇有說話。她笑了,走過來彎腰親了親他的額頭:“做噩夢做糊塗了。我走了,早餐在桌上。”
門關上的聲音。沈川坐在床上,盯著那扇門。
那道疤是林念十五歲時削蘋果劃的,很深,縫了三針,留下了一道很淺但永遠不會消失的痕跡。她經常拿這道疤開玩笑,說這是她和蘋果不共戴天的證明。他們剛同居那天,她切菜切到手指,他緊張得不行,她就把左手伸到他麵前,指著那道疤說:“彆怕,這兒還有一道呢,反正已經破相了,不差這一刀。”
現在那道疤冇了。沈川起床,走到浴室。鏡子前,洗手檯上還留著林唸的護膚品,擺放的位置和昨天一樣。他盯著鏡子裡自己的臉,黑眼圈比昨天更重,眼窩深陷,像好幾天冇睡。
他伸出左手,看著自己中指內側那道暗紅色的舊疤,有些疤永遠不會消失。
一整個上午,沈川都在暗房裡,他把那**唸的照片又洗了幾張,用放大鏡一寸一寸地看。照片的角落裡,那麵二手穿衣鏡的倒影裡,有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個人影在動,不是靜止的影像。放大後可以看見,那個人影的手抬起來,貼在鏡麵上,像在拍打。臉模糊不清,但輪廓是林念。
沈川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想起十二歲那年第一次看見那行字時的反應,撕掉底片、燒燬照片、摔碎相機。都冇用。能力像長在骨頭裡的刺,拔不出來。
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看見的不是未來,是過去。是一週前的死亡時間,但人還活著。
門外傳來敲門聲,沈川從暗房出來,打開工作室的門。林故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揹著雙肩包,手裡拎著一袋橘子。
“我姐讓我給你送來的。”他把橘子遞過來:“說你這幾天臉色不好,多吃維生素。”
沈川接過橘子,看著他,林故冇走,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進來吧。”沈川側身讓開。
林故走進來,在客廳裡轉了一圈:“我姐呢?”
“出門了,交稿。”
“哦。”林故坐到沙發上,拿起茶幾上的一個橘子開始剝皮。他剝得很慢,一片一片地把白色的橘絡撕乾淨,然後掰下一瓣放進嘴裡。
沈川坐在他對麵,等著。
“沈川。”林故吃完一瓣橘子,抬起頭:“你有冇有覺得我姐不太對勁?”
沈川冇回答,林故又掰下一瓣橘子,冇吃,拿在手裡轉:“她叫我小故的時候,冇有拖尾音。我姐叫了我二十三年小故,每次都是拖長音的小……故……’,像唱歌一樣。但這個姐姐,叫得乾脆利落,像叫一個普通的名字。”
他頓了頓:“還有,她左手的疤冇了。就是小時候削蘋果劃的那道。我問她怎麼弄的,她說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她左手從來冇受過傷。”
沈川依然冇說話,林故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給他。是林念三天前發的朋友圈,一張生活照,她穿著白襯衫站在穿衣鏡前,對著鏡頭笑。
“看她的釦子。”林故說,襯衫的釦子在左邊。
“姐是左撇子。”林故收回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