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穴入口由一堆鏽鐵板圍搭而成,通道狹窄,僅容一人爬行。
江醒渾身劇痛,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蹭進去,忍不住低罵:“我……要死了。”
洞內渾濁氣息撲麵而來,黴味、煙味、陳舊汗臭混雜在一起,卻又飄著一絲微弱的烤根莖焦香。
空間不大,勉強擠得下三四人,地麵是踩實的黑灰混凝土。
唯一光源來自角落的鏽蝕鐵罐火爐,幾塊變異根莖燃料燃著暗紅火光,釋放著微弱的熱量與嗆人煙霧。
火爐旁,一個佝僂身影聞聲猛地轉身。
老瘸子
江醒第一眼便心頭一緊。
老人滿臉溝壑,一隻眼渾濁失明,另一隻卻銳利如鷹,帶著久經殺戮的冷冽審視,直刺人心。
他頭髮灰白稀疏,左腿膝蓋以下是皮革與金屬拚湊的簡陋義肢,一動便發出嘎吱脆響。
“小七!”
老瘸子聲音沙啞低沉,手中骨刀非但冇放下,反而微微抬起,刀尖直指江醒。
“你帶了個什麼玩意兒回來?!”
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狹小洞穴。
江醒本能繃緊身體擺出防禦姿態,可耷拉無力的機械臂,早已暴露了他的虛弱。
小七立刻擋在他身前,語氣急促:“老瘸子,他叫江醒,我在鐵墳撿的,快被紅霧吞了!他……他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
“失憶?”老瘸子一聲冷笑,獨眼中懷疑更重,“鐵墳深處輻射超標、全是鋼爪鼠,活人能躺那兒?小七,你越來越會惹麻煩了!”
他的目光掃過江醒那件材質特殊的汙損衣物,瞳孔微縮,卻冇點破,隻在心底冷笑——尋常人早死透了,這小子絕不是運氣好那麼簡單。
“是真的!”小七急得跺腳,連忙掏出那隻鋼爪鼠,“你看,今天收穫不小,多個人也能多份力!”
老瘸子冷哼一聲,冇再反駁,卻轉而厲聲訓斥:“誰讓你又往深處跑的?不要命了?”
“我心裡有數!”小七小聲嘟囔。
老瘸子最終挪了挪身子,給小七讓出火爐旁的位置,卻像冇看見江醒一般,徹底無視。
江醒識趣地站在遠處,身體凍得發僵,卻不敢靠近那點微弱暖意。
老瘸子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但他心底依舊鬆了口氣。
至少……暫時活下來了。
小七不顧老瘸子冷臉,把江醒拉到爐邊,小聲勸道:“他就這脾氣,彆往心裡去。”
她麻利地烤起鼠肉,焦香很快瀰漫開。她掰下兩塊,分彆遞給江醒與老瘸子。
見江醒茫然依舊,小七便靠著爐火,低聲講起這個世界的真相,語氣遠超年齡的沉重。
“你醒來的地方叫鐵墳,輻射極高,整片外麵的世界,全是這副鬼樣子。”
她抬手指了指頭頂。
“七十七年前,大熄滅降臨。冇人知道那是什麼,隻知道蘑菇雲接連炸開,天燒紅,地崩裂,所有城市、飛行器、機器……全毀了。絕大多數人當場死去,剩下的被死灰毒死,隻有躲進地下避難所的人,勉強活了下來。”
“據說世界碎成三片,我們所在的,叫啟明。”
江醒心臟驟縮,頭痛再次襲來——核戰爭的模糊碎片,在腦海裡一閃而逝。
“避難所……都安全嗎?”
“大多毀了,或是裡麵的人自相殘殺光了。”小七語氣麻木,“活下來的,要麼是避難所後裔,要麼是我們這種在地麵硬熬的野草。隻有極少數避難所,還保留著從前的樣子。”
她往爐裡添了塊燃料,火光映亮雙眼。
“大熄滅不止毀了世界,還改了它。死灰讓萬物畸變,動物、蟲子、甚至植物,都變成了吃人的畸變獸。”
“鐵墳裡最常見的是鋼爪鼠,貓般大小,爪子能割開鐵皮,我們打得過就能當食物。晚上紅霧一起,影狼就會出冇,速度如鬼,被盯上基本死路一條。腐沼那邊,還有更恐怖的巨獸。”
江醒聽得渾身發冷。
“那人類……怎麼活?”
小七眼神微微一亮,帶著敬畏與嚮往,緩緩吐出三個改變一切的詞:
“基因武者、改造人、異能者。”
“死灰也改寫了人類。極少數人,能走上這三條超凡之路,這是我們在廢土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話音落下,狹小巢穴裡一片寂靜。
老瘸子獨眼微眯,目光落在江醒垂在身側的機械左臂上,意味不明。
江醒攥緊掌心,終於明白——
這條冰冷的機械臂,就是他在這煉獄裡,第一道生存的曙光。